中年男人带着女孩从侧门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齐昊尘和黑暗中蠕动的那个东西。
他站在原地,握紧***,屏住呼吸。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背后盯住,后颈发凉,汗毛直立。
齐昊尘没有回头。他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背部碰到了墙壁。他贴着墙,横向移动,朝记忆中大门的方位挪过去。手指摸到了门框。他正要转身冲出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
齐昊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没有回头,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大哥,洗手了吗?疫情期间注意卫生。”
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沙哑而低沉:“你不怕?”
“怕啊。但你把手搭在我肩上,我跑也跑不掉。既然跑不掉,不如先皮一下,万一你被我逗乐了放我一马呢。”
背后的沉默持续了三秒钟。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黑暗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很有趣。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祭品了。”
“所以你决定不杀我了?”
“不。我还是会杀你。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怎么看出那些灯是维持生命的装置的?”
齐昊尘沉默了一下:“猜的。”
“猜的?”
“嗯。我赌了一把。赌赢了就救人,赌输了就一起死。”齐昊尘的语气很平淡,“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黑暗中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你有种。”
“谢谢夸奖。所以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不能。”
“……那我能骂你吗?”
“可以。”
“你真是个——”
话没说完,齐昊尘突然往左边一闪,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拔掉保险,往身后一扔。砰的一声,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空间。齐昊尘借着烟雾的掩护,朝大门的方向猛冲。
他撞开门,冲了出去。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惨白如霜。齐昊尘没有停,一路狂奔,穿过荒草地,翻过围墙,跳到外面的马路上。他停下来,弯腰喘气。回头看了一眼废弃工厂的方向——烟雾从门窗里涌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在月光下缓缓膨胀。
齐昊尘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我还活着。”
苏晚晴秒回:“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他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蹬去。
------
凌晨一点。齐昊尘家楼下。苏晚晴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到齐昊尘骑车过来,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事。就是被一个神经病搭了一下肩膀。”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声音很沙哑,像个抽了三十年烟的老烟枪。”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那不是烟嗓。那是长期吸入尸气导致的声带损伤。”
齐昊尘的动作顿了一下:“尸气?”
“嗯。炼制怨灵的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尸气会侵蚀声带和肺部。声音越沙哑,说明他炼制的怨灵越多。”
齐昊尘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的沙哑程度:“那他起码炼了几百个。”
苏晚晴的表情变得凝重:“几百个怨灵……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他背后肯定有一个组织。”
齐昊尘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而且那个组织,大概率跟‘影’系有关。”
苏晚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齐昊尘想了想:“先回家睡觉。明天再说。”
“就这样?”
“不然呢?大半夜的,我又不能杀回去把他揪出来打一顿。”齐昊尘打了个哈欠,“再说了,我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再跑下去腿要断了。”
苏晚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行。那你早点休息。”
“你呢?”
“我回家。我妈还在等我。”
齐昊尘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苏晚晴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句‘洗手了吗’,是真的假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随口说的。”
苏晚晴也笑了:“挺好的。至少你死之前还能讲个冷笑话。”
“谢谢夸奖。”
“不客气。”
苏晚晴转身走了。齐昊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他上楼,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倒在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那个黑袍人,那些绿灯,那个被献祭的女孩,还有那句“百鬼夜行”——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已经被卷入了棋盘的正中央。
齐昊尘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他需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