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回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十二分。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玄关。鞋柜上的那盏小夜灯亮着,在黑暗里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我回来了。"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把背包放在鞋柜旁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放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还有一张纸条,用齐建国的笔迹写着:"昊尘,妈留了饭菜在锅里,自己热一下。我和你爸出去一趟。"
齐昊尘拿起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别等我们。早点睡。"
他放下纸条,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的饭菜用保鲜膜盖着——红烧排骨、清炒白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把保鲜膜揭开,用微波炉热了热,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
饭菜的味道很好。但他吃得没什么滋味。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种种——集装箱底下的笔记、齐建业的绝笔、"暗"的身份、苏晚晴被盯上的事实、还有明天要去学校、要表现得一切如常的压力。
他把碗筷洗了,擦干,放回碗柜。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台灯、书架、墙上贴着的星澜一中课程表和一张球星海报。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他拿起手机,开机。
几十上百条消息涌了进来。大多数是群聊的,班级群、篮球队群、"盖世老顽童"运营群。还有几条是周明的、刘洋的、王小胖的。
他先看了周明的消息。周明问他账号的情况,说媒体那边的稿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他简短地回了一句:"正常发。按原计划。"
然后是刘洋的。刘洋发来一串技术日志截图,说平台的封禁流量已经基本分析完毕,确认是行政施压。他在最后一条消息里说:"老大,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消息,账号侧我守着。你别出事就行。"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股闷了半天的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回复:"我没事。明天给你新任务。"
最后是王小胖的。王小胖的消息最热闹,从昨天下午开始,每隔几小时就发一条——
"学长你在吗?"
"学长那个百鬼夜行的事是假的吧?"
"学长我有点害怕。"
"学长我看到一个视频,是你在废弃工厂拍的吗?"
"学长你回我一下啊。"
齐昊尘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想象着那个圆脸圆眼的胖子在屏幕那头发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他回复:"我在。别怕。视频是假的。好好上课。"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他的"盖世老顽童"运营笔记——一本黑色封面的硬皮本,里面记录着每一条动态的发布时间、转发数据、粉丝增长曲线、还有他自己的复盘笔记。
他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新的一页。空白。
他拿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写的不是账号运营的事。而是今天发生的一切——用一种极其隐晦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代号和缩写。
"老码头-下-暗影会标记-已确认"
"齐建业笔记-已获取-副本在苏处"
"七节点-凤凰山/湖畔/家园/码头/府/仪馆/祖宅"
"血月-14天-月圆"
"陈志远-论坛-守夜人"
"苍梧山-3天后-散修身份"
他写完这些,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
他闭上眼睛,掌心的蓝色光点再次亮起来,缓慢地修复着本源。
明天,他要去学校。要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吃食堂、打篮球、和同学聊天。要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书桌对面的墙壁。墙上贴着课程表,课程表的旁边,是一张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齐建国、陈秀兰、还有七岁的齐昊尘,三个人站在齐家祖宅的院子里,笑得很开心。
祖宅。第七个节点。
他想起"暗"说过的话——齐家祖宅下面,是那扇门。齐家守护了三百年的门。
而他,齐昊尘,是齐家第十八代血脉继承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星澜市的灯火一片璀璨。霓虹灯、车灯、路灯、高楼里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但在那片光的海洋之下,是另一座城市——暗河、地道、地下结构、阵法节点、还有那扇门。
齐昊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把那本黑色笔记合上,放进抽屉。
他关上台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明天,他要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走进星澜一中的校门。
明天,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