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带着齐昊尘走进了农家小院的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平时是锁着的。齐昊尘在这里住了三天，从来没有进去过。"暗"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暗"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齐昊尘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这是一间书房。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旧的书籍和卷轴。房间中央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着一幅泛黄的地图。
"这是……"齐昊尘走近书桌，看着那幅地图。
"这是驭兽门总坛的地图。" "暗"说，"十七年前，你爷爷亲手画的。"
齐昊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俯下身，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每一处细节——总坛的建筑布局、出入口、暗道、禁制阵法的位置，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你爷爷当年曾经潜入过驭兽门的总坛。" "暗"说，"他在里面待了七天，把整个总坛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这幅地图就是他回来后画的。"
"他为什么要潜入驭兽门？"
"因为他怀疑驭兽门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什么事？"
"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驭兽门表面上是一个驯养妖兽的宗门，但他们真正的生意，是贩卖妖兽器官。他们把妖兽养大，然后活体取器官，卖到地下黑市。"
齐昊尘的胃里一阵翻涌。
"活体取器官？"
"对。" "暗"说，"妖兽的器官在修炼界有很大的需求。一颗二阶妖兽的心脏，在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万。一只三阶妖兽的眼睛，能卖到五百万。驭兽门靠着这门生意，赚了十几年的黑心钱。"
齐昊尘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蓝色光点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住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 "暗"说，"如果有证据，我早就动手了。但驭兽门把这件事做得非常隐蔽。所有交易都是在暗网上进行的，买家信息加密，资金流向复杂。外人根本查不到。"
"那你让我看这幅地图有什么用？"
"因为我知道，你想扳倒驭兽门。" "暗"看着他，"而扳倒驭兽门的第一步，就是拿到他们的交易记录。"
齐昊尘沉默了。他知道"暗"说的是对的——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暗"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齐昊尘："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齐昊尘，而是一个名叫‘陈默’的散修。"
齐昊尘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套伪造的身份证件：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甚至连手机卡都有。照片是他的，但名字改成了"陈默"，出生地和户籍地址也都变了。
"陈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身份证翻过来，看背面的签发机关，"星澜市……这也能做假？"
"暗"站在书架前，背对着他，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清点旧友："你的主账号，认证信息用的是你的真名。一旦进入驭兽门，任何一个有心人去查，都能把你和‘盖世老顽童’对上。所以这个身份必须干净，干净到连你自己都相信。"
齐昊尘把身份证放下，拿起那张配套的银行卡。卡的背面印着一串陌生的姓名拼音——CHEN MO。
"这张卡里有钱吗？"
"有。" "暗"转过身，"五十万。够一个散修几年的开销。你不能太穷，太穷会引人怀疑；也不能太富，太富会被当成探子。"
"五十万。"齐昊尘把银行卡在指间转了一圈，"这钱是哪来的？"
"‘暗’系的公款。"
"你们还有公款？"
"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暗"走回书桌前，在红木椅上坐下，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烛龙一族存在了三千年。你以为这三千年里，就没人攒下点东西？"
齐昊尘想了想，觉得也对。三千年的家族，就算按人均一年存一块钱算，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把文件袋重新封好，放进背包的防水袋里，和齐建业的笔记、那张折叠的纸、黑色名片放在一起。
五样东西。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身份我可以接受。"他说，"但有一个问题。"
"问。"
"陈默这个身份，驭兽门会信吗？"
"会。" "暗"说，"因为他是真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默这个人，曾经真实存在过。" "暗"说得很平静，"他是西南山区的一个散修，三年前在一次妖兽袭击中死了。我们保留了他的全部身份信息和修行记录。你现在，就是他。"
齐昊尘的喉咙发紧。用死人的身份——这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是灰色的地带。但他此刻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他的修行记录……是什么水平？"
"炼气期中期。" "暗"说，"和你现在差不多。所以你在驭兽门里，只能算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散修。这很好。太出众会招人嫉恨，太普通反而安全。"
"那我的灯火纯度——"
"你要藏好。" "暗"打断他，"九成九点九的纯度，在整个灵异圈都是顶尖的。一旦被驭兽门的长老察觉，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苍梧山。"
齐昊尘点了点头。他把掌心的蓝色光点压制到最深处，让它在皮肤下面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微光。
"还有一件事。" "暗"说，"你在驭兽门里，不能叫‘陈默’。散修入宗，都要重新起一个道号。你的道号，就叫‘尘’。单字。好记。"
"尘。"
"对。尘埃的尘。" "暗"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当年在‘暗’系里，也有一个代号。就叫‘尘’。我用这个字，是为了让他们知道——齐家的人来了。"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您要让驭兽门知道我是齐家的人？"他的声音紧了起来，"这不是把靶子贴我身上吗？"
"不是。" "暗"说，"是让‘他们’知道。"
"他们？"
"‘影’系。" "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齐家灭门之后，‘影’系一直在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你爷爷带进了坟墓。但他们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们觉得，他把东西传给了后人。"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暗"说得很干脆，"你爷爷没告诉我。但‘影’系找了十七年，说明那样东西的分量，足够让他们寝食难安。"
齐昊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那本笔记——"门若开，城为墟"。想起了爷爷绝笔里那句"保住那扇门"。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在驭兽门里用‘尘’这个道号，等于向‘影’系发一个信号——齐家的后人还活着，而且来了。"
"对。" "暗"点了点头，"这会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着，他们会减少对其他目标的关注。"
"比如？"
"比如苏晚晴。" "暗"说，"比如你父亲。比如林雅琴。"
齐昊尘的拳头攥紧了。掌心的蓝色光点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住了。
"你这是在拿我当诱饵。"他说。
"是。" "暗"没有否认，"但我也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正面接触到‘影’系核心的机会。"
齐昊尘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枯槁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看得久了，能感觉到那潭水底下有东西在缓缓流动。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暗"看了他很久。
"你不会拒绝。"他说，"因为除了这条路，你没有任何别的办法，能在十四天内找到血月之夜的证据，同时又不暴露你自己。"
齐昊尘闭了嘴。
他说得对。齐昊尘自己心里清楚——硬闯，他没有那个实力；报警，普通人根本处理不了这种超自然层面的事；舆论曝光，只能解决明面上的问题，对"影"系这种藏在暗处的势力毫无办法。
卧底，是唯一的选择。
"好。"他说，"我去。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苏晚晴的安全，你来负责。"
"可以。" "暗"说，"我会安排人在她身边。"
"第二，我需要通讯方式。万一我在里面遇到紧急情况——"
"你不需要。" "暗"打断他，"一旦你进去，任何对外联系都是暴露的风险。你要靠你自己。"
齐昊尘皱起眉头："那如果我拿到证据了——"
"你会知道怎么传递出来的。" "暗"说，"你爷爷当年在总坛里待了七天，把整幅地图都带出来了。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忽然明白了——爷爷当年，用的也是分身术。
"分身。"他低声说。
"对。" "暗"点了点头，"分身术是齐家血脉的专属能力。你可以放出一个分身，让它带着证据从总坛里出来，你自己继续留在里面。这样，即使本体暴露，你也有退路。"
齐昊尘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方案可行——但他的分身术上限是九个，距离上限十公里，持续上限十二小时。苍梧山距离星澜市太远，分身无法直接往返。
"暗"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你在苍梧山放出的分身，无法直接回到星澜市。但你可以在中途设一个中转点。比如……"
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目光在"暗"和齐昊尘之间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在中途接应？"
"对。" "暗"说，"你在苍梧山和星澜市之间的某个城镇等着。齐昊尘的分身带着证据从总坛出来，到中转点和你会合，你再负责把证据传回来。"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全部。"她看着"暗"，眼神很硬，"我父亲当年查的东西，齐爷爷的笔记，血月之夜的全部真相。我要知道。否则我不做这个接应。"
"暗"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评估一个年轻的对手。
"可以。"他终于说，"但你要分批看。一次看太多，对你没好处。"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齐昊尘注意到，她把嘴唇抿紧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齐昊尘问。
"暗"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高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破损的旧书。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展开之后，是一份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七个人。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信息——所属势力、修为境界、擅长的手段、性格弱点。
齐昊尘的目光扫过那七个名字，在最下面一个停住了——
血手人屠。驭兽门执法长老。筑基期中期。擅：血炼术、驭兽术。性格：冷酷，只认实力，不认人情。弱点：易怒，一旦被激怒，会失去理智。
"这是……"
"你在驭兽门里会遇到的所有人。" "暗"说，"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他们的弱点。尤其是最后一个。"
齐昊尘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血手人屠。那个追杀他、差点把他逼入绝境的人。
"我记住了。"他说。
"暗"把名单重新折好，放回书里。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齐昊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一件事。"他说，"你要记住——你进去的目的，是拿证据。不是报仇。不是逞强。不是证明你自己。"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暗"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报仇的念头，是卧底最大的敌人。一旦你被情绪左右，你就会犯错。一旦你犯错，你就死在里面了。"
齐昊尘看着他。老人的眼神很冷，但那种冷里面，没有一丝恶意。更像是某种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在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疤提醒后来者。
"我明白了。"他说。
"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欣慰——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确认，像是看到了某种他曾经见过、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的东西。
"去休息吧。"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明天一早，你回去。正常地，待一天。"
齐昊尘把名单和文件袋一起收好，拉上背包拉链。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那幅齐建业十七年前亲手绘制的、驭兽门总坛的地图。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西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