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他把陈志远给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二十多遍，直到每个红点的位置都刻在了脑子里。十七个楼盘，每个地下室都有牌位阵法——这个数字还在他脑子里不断放大，像一团越滚越大的雪球。
他趴在书桌上，用红笔在打印出来的星澜市地图上把十七个点一个一个标出来。标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这十七个点连起来，像一张网。网的中心，是翠湖山庄。马国良的别墅。
"所有的怨灵，最终都汇聚到同一条线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养在楼盘地下室里，收割魂力，运到翠湖山庄，再通过血月之夜——"
他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行：
"周兰的身份确认了。1996年生，城西老城区原住民。三年前'自愿搬迁'，之后无登记住址。父母两年前'自然死亡'，相隔不到两个月。死亡证明上的签名，是同一位医生。"
齐昊尘盯着"同一位医生"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医生叫什么？"他回复。
"马文博。城北私立医院的副院长。有意思的是——这家医院的控股方，是盛达房地产。"
齐昊尘闭上眼睛。
盛达房地产——开发楼盘、逼迁住户、制造"自然死亡"、经营医院掩盖死因。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活人到死人，每一环都在马国良的手里。
"周哥，这些信息能发稿吗？"他打字。
"还不行。"周明回得很快，"目前都是间接证据。我们需要一份硬货——比如周兰本人的证词，或者地下室的实物证据。光靠拆迁补偿协议和死亡证明的巧合，不足以定罪。"
"我明白。"
"你小心。警方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但他们的反应很奇怪——接到报案之后没有任何动作。我怀疑盛达房地产在公安系统里有关系。"
齐昊尘想起陈队长。那个寸头男人蹲在裂缝边上，用手电筒照了很久，然后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还没亮，窗外的城市一片灰蒙蒙的，只有几盏路灯还在坚持。他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一小片微微泛白的地方，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先去学校，保持正常。中午想办法甩开可能的盯梢。下午赶到凤凰山，趁马国良不在会所的时候潜入地下室，找到周兰，把她带出来。
计划听起来简单。他知道不会简单。
早上六点半，他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耳朵竖着，捕捉楼道里任何异常的声响。楼道很安静，只有隔壁邻居家的洗衣机在嗡嗡转。他走到单元门口，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隔着玻璃门往外扫了一眼。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刚刚支起来，卖煎饼的大姐正在和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齐昊尘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他推开门走出去，径直走向公交站，在站台后面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跟踪他之后，才上了第一班公交车。
车上只有三四个乘客，都是早起的上班族。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它没有跟上来。
可能是他想多了。也可能不是。
星澜一中校门口，苏晚晴的白色轿车已经停在了老位置。齐昊尘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来了。"苏晚晴把一杯豆浆递过来，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盯着后视镜，"后面那辆银色面包车，从你家小区跟过来的。"
齐昊尘的手指在豆浆杯上收紧了一下："确定？"
"我绕着城东跑了两圈，它一直跟在后面。我进学校的时候它才掉头。"苏晚晴终于转过头看他，脸色不太好，"你被盯上了。"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这在他预料之中——昨晚从凤凰山回来，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对方现在不抓他，只是在跟踪监视，说明还在评估，或者说，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今天先正常上课。"他说，"中午我甩开他们。"
"怎么甩？"
"分身。"齐昊尘说，"我放出一个分身从正门走，本体走地下通道。"
苏晚晴皱眉："你的分身术能撑多久？"
"够用。"他没多解释，"你今天别跟我在一起。万一我被堵，你在外面能接应。"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太了解他了——一旦他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午四节课，齐昊尘一节都没听进去。
第四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齐昊尘趴在桌上，表面上在记笔记，实际上在草稿纸上画着凤凰山的地形图——采石道、围墙、采光井、地下室入口。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核对，确保没有遗漏。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合上草稿本，塞进书包夹层。
中午十二点整，食堂开饭。大部分学生涌向食堂，走廊里人声鼎沸。齐昊尘背着书包，混在人流里，从教学楼的侧门走出去，沿着操场围墙往校外走。
走到操场西北角的储物棚后面，他停了下来。这里是一个监控死角，四下无人。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灯火——掌心里的蓝色光点微微跳动，一丝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
一个分身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
分身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背着一个同款书包，身高体型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眼神——分身的眼神是空的，像一个空壳。但在远处看，足够以假乱真。
齐昊尘把书包递给分身："你走正门，往食堂方向，然后出校门，往城东走。"
分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齐昊尘看着分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钻进了储物棚后面的一个排水涵洞。涵洞是早年修建的雨水排放通道，宽约一米二，成年人弯腰能通过。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往校外方向爬去。
涵洞大约走了两百米，出口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外面是城西老城区的一条小巷。他钻出涵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确认四周没人，才快步走出巷子。
走到主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方向——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从校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高大男人。
那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身材精瘦，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不是普通人。他们和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昨晚在会所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三个——是同一类人。
齐昊尘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他沿着小巷走到头，拐上一条商业街，在人群中穿行。走了大约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凤凰山。"他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去凤凰山干什么？那边没什么好玩的。"
"找人。"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车开出城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齐昊尘摇下车窗，让冷风吹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他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那是昨晚从通风管道挤出来时被铁片划的，伤口不深，但一直隐隐作痛。
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痕，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
凤凰山越来越近了。
而此刻，在他身后大约三公里的位置，一辆黑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