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齐昊尘在校门口等到了苏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扎着马尾,背着一只看上去很能装的户外包。看到齐昊尘,她把一张打印好的地图递过来:"凤凰山后山的地形,我昨晚熬夜整理出来了。采石道的情况比你说的复杂一点——十年前封路的时候,他们在路上设了两道水泥墩,越野车过不去,但徒步能绕过去。"
齐昊尘接过地图,铺在引擎盖上,快速扫了一遍。地图上标出了盘山公路、门禁位置、监控盲区,以及那条废弃采石道的完整路线。采石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终点是会所后侧的围墙,距离大约三公里。
"守卫情况呢?"他问。
"盘山公路入口有门禁,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会所本体有监控,但后山围墙那一段是监控死角——十年前的监控坏了之后就没修过。"苏晚晴顿了顿,"理论上,我们可以从采石道徒步上去,翻过后墙,进入会所的后院。"
"理论上。"齐昊尘重复了一遍,"实际呢?"
"实际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后院里有什么。"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热成像仪,"我借了一个这个。只能探测热源,范围五十米。"
"够了。"齐昊尘折起地图,塞进冲锋衣内袋,"我们今天先去踩点。不进去。"
八点二十分,两人开车出发。苏晚晴的车停在山脚下一个村镇的停车场里,换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二手越野车——是"暗"留下的那个关系网提供的,车牌是假照,车本身没有任何登记信息。
九点十分,越野车开到采石道入口。水泥墩确实如苏晚晴所说,横在路中间,中间只留了不到半米的缝隙。齐昊尘把车停在路边树林里,两人下车,步行进入采石道。
采石道比想象中难走。路面坑洼不平,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还有倒伏的树干横在路上。走了大约一公里,苏晚晴忽然停下,举起热成像仪。
"前面二十米,有一个热源。"她压低声音,"体型像人,静止不动。"
齐昊尘放出分身——一个分身沿着草丛往前潜行,绕到那个"热源"的侧后方。几秒后,分身传回视觉信息——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靠在一棵大树下睡觉,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腰间别着对讲机。
"不是巡逻的。"齐昊尘判断,"是固定哨。可能负责盯采石道这边。"
"要不要绕过去?"
"绕。"齐昊尘收拢分身,两人沿着山坡斜切过去,从更高的位置跨过那段路,再落回采石道上。
继续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采石道开始变陡,路面上出现了碎石滑坡的痕迹。苏晚晴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把冲锋衣的拉链又拉高了一格。
齐昊尘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并排:"累了就歇。"
"不累。"她说,但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十点左右,他们到达了采石道的尽头——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平台外侧就是会所的后围墙。围墙高约三米,顶部有碎玻璃,但年久失修,很多玻璃已经脱落了。
齐昊尘让苏晚晴留在平台上的灌木丛后,自己放出两个分身,贴着围墙根往两侧移动,侦察围墙内的情况。
几分钟后,分身传回信息——
会所后院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在活动:一个园丁在修剪草坪,一个女佣在晾衣服。后院的地下室采光井开着,井盖被掀在一边。
齐昊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起来:和翠湖山庄一样的结构——地下室,采光井,牌位。
他收回分身,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趴在灌木丛边缘,朝采光井的方向看过去。
透过采光井的铁栅栏,他看到了地下室里的情况——
七个牌位。和翠湖山庄一模一样的数量和排列方式。牌位前的绿色油灯冒着黑烟。但和翠湖山庄不同的是,这里的牌位旁边,还摆着七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暗红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齐昊尘把望远镜递给苏晚晴,让她看。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血瓶。驭兽门炼制怨灵时用来储存魂力的容器。七个人,七个瓶——每一瓶对应一个怨灵。"
"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养殖场'。"齐昊尘说,"翠湖山庄那边只是分点。七个牌位、七个血瓶——他们把怨灵养在这里,定期'收割'。"
"收割什么?"
"恐惧。愤怒。怨恨。"齐昊尘想起林雅琴说过的话——怨灵是被强烈情绪滋养的。那些住户被迫搬走时的恐惧和绝望,就是养料。而周兰——她等了三年,她的怨恨是最浓郁的,所以她被单独关在最深处。
"我们必须把证据带出去。"苏晚晴说,"光靠你的账号曝光不够了。这次要直接交给警方。"
"交给警方之前,得先确保证据不会被销毁。"齐昊尘放下望远镜,"我们今天先不进去。我要确认两件事——第一,地下室的结构,有没有其他出入口;第二,那个穿唐装的老头在不在这里。"
他放出分身,沿着围墙外围继续侦察。这一次,分身绕到了会所正门的方向。
正门的景象通过分身的视角传回来——盘山公路的尽头,一栋三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廊下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腰间都鼓鼓的,显然带了武器。
不是普通的保安。
齐昊尘收回那个分身,重新趴回灌木丛后面。
"正面进不去。"他说,"正门有四个带家伙的。后围墙这边只有两个普通工作人员。"
"那就从后围墙进。"苏晚晴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和一根尼龙绳,"翻墙,从采光井下去。"
"今晚。"齐昊尘做了决定,"白天光线太亮,采光井没有遮挡。等天黑,我们从采光井潜入地下室,拍照取证,然后撤出来。不恋战。"
苏晚晴点了点头。
两人原路返回,在山脚下的村镇里吃了碗面,然后在越野车里休息,等天黑。
下午四点,齐昊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志远发来的短信——那个曾在废弃工厂二楼见过的前法务顾问。
"马国良今晚会在凤凰山会所。他来了,就不会空手来。"
齐昊尘盯着这条短信,回复:"你怎么知道?"
陈志远回得很快:"因为我是被他逼走的。我太了解他的习惯了。他每隔两周去一次会所,每次都会带'新的东西'过去。今晚是例行时间。"
"新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每次他来过之后,地下室里的血瓶就会多一个。"
齐昊尘握紧了手机。
"我知道你在凤凰山。"陈志远的第三条短信跟了过来,"我在山脚下的观景台。有事可以来找我。"
齐昊尘把手机屏幕转给苏晚晴看。
苏晚晴看完,沉默了几秒:"他为什么帮我们?"
"他说过——他也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他也可能是在帮你指路。把你往一个设好的套里引。"
齐昊尘没有反驳。苏晚晴说得对,陈志远的出现太巧合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每次都恰好知道齐昊尘需要知道的信息。这种"恰好",要么是天意,要么是有意为之。
"今晚取证完,我会去见他。"齐昊尘说,"但先取证。"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山脚下的村镇亮起了零星的灯。齐昊尘和苏晚晴吃了点压缩饼干,灌了两瓶水,然后重新进入采石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平台侧面的陡坡直接下到围墙根。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蹲在了地下室采光井旁边。
采光井的铁栅栏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井盖被掀在一边,地下室里的绿色灯光从井口透出来,像一只半睁着的、黄色的眼睛。
齐昊尘趴在井沿往下看——地下室的地面上干干净净,牌位、油灯、血瓶,一切如他上午看到的一样。但人不在。那个穿唐装的老头不在,园丁和女佣也不在了。
整个后院一片死寂。
"没人。"苏晚晴凑过来,用气音说。
齐昊尘点了点头,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根登山绳,一端系在旁边的排水管上,另一端扔进采光井。
他先做了一遍热身,确认灯火状态稳定,能随时放出分身应对突发情况。然后他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脚尖触到地下室地面的时候,他松开绳子,落地无声。
地下室的空气比想象中更冷,那种铁锈混着腐败的腥味扑面而来,比城西老城区那栋楼浓烈十倍。他用手电筒照向那七个血瓶——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齐昊尘走到最近的一个血瓶前,蹲下来,用手机拍摄瓶身上的标记。瓶身是普通的医用玻璃瓶,但封口处封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把七个血瓶都拍了一遍,然后转向牌位。
七个牌位上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地辨认——大多是城西老城区的住户名字,有些他已经在对拆迁补偿协议里见过。但第七个牌位——最右边的那个——上面的名字被刮掉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或者刀刃反复刮过。
齐昊尘蹲下来,用手机对着那个被刮掉的名字拍照,然后放大——划痕的边缘还有一些残留的墨迹,隐约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的右半边。
"……兰"。
周兰。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正准备拍地下室的完整全景,地下室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灯灭了,是所有的灯——白炽灯泡、绿色油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齐昊尘的第一反应是收回手电筒的光,把自己缩进牌位阵的后方阴影里。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发疼,但手掌心里那粒蓝色光点自动亮了起来,微弱的光晕在他指尖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环,像一盏随时可以举起来的灯。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地下室安静得像是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地下室门口传来的。不是从采光井传来的。
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救……我……"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穿过水泥地面,钻进他的耳朵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嘶哑,像是已经喊了很久很久。
"……周兰?"齐昊尘低声问。
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掌心里的蓝色光点,那粒小小的光点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缓慢的心脏。蓝色的光晕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开来,在黑暗中画出一圈淡淡的蓝色轮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大范围的摇晃,是局部的、从某个特定点传来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天花板。
齐昊尘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地面是温的。
不是水泥应该有的那种冰凉,而是带着一点温度的、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热。
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他们……让我……等……"
齐昊尘的喉咙发紧。周兰——她被困在这里。不只是在牌位上,不只是魂魄被封在血瓶里。她是真的、物理地被困在这个地下室的某个更深层的地方。
他抬起头,用手电筒照向地下室的天花板。天花板是水泥的,平整无奇。但当他走到地下室中央,站到那七个牌位的正上方位置时,他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最强烈。
牌位阵的正下方,有一个空间。
和城西老城区那栋楼一模一样的格局——地下一层是牌位,地下二层是"备用空间"。
齐昊尘蹲下来,用手摸着地面。水泥地面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丝丝凉风。他顺着裂缝摸索,在牌位阵的正中心位置,摸到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盖——和地下一层那个裂缝里的梯子入口如出一辙。
他抓住金属盖的边缘,往上提。
很重,但能动。他一点一点地把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
黑暗。比地下室更深沉的黑暗。
但他听到了声音。不止一个声音。是七个人的呼吸声,微弱、缓慢、像是在水下呼吸。
还有周兰的声音,从最深处传上来:
"……终于……有人来了……"
齐昊尘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握紧那粒蓝色光点,正准备跳下去——
头顶上,采光井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齐昊尘立刻关掉手电筒,收回蓝色光晕,整个人缩进牌位阵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采光井顺着绳子滑了下来,落地后没有开灯,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适应黑暗。
然后,第二个男人滑了下来。
接着是第三个。
三个***在地下室里,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他们在黑暗中站了大约十秒,然后其中一个朝牌位阵走了过来。
齐昊尘透过牌位的缝隙,看到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和昨晚在翠湖山庄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木盒被放在第七个牌位——那个被刮掉名字的牌位——前面。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截暗红色的东西,看不清形状。
那个男人弯下腰,在黑暗中说了什么。声音很低,齐昊尘听不清具体的词,但他听到了最后一句——
"……该你了。"
地下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极细微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叹息的声音。
七道几乎不可见的气流从七个血瓶里飘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渗进了那个木盒里。
齐昊尘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养"怨灵。他们是在"收"。每隔一段时间,把怨灵的魂力抽干,装进容器里,运走。
运往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今晚,他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他现在必须离开。
他把盖子轻轻放回去,抓起背包,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朝地下室的另一侧移动。那一侧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已经松动了,是他上午侦察时就注意到的。
他摸到通风口的栅栏,用折叠刀撬开螺丝,从开口挤了进去。通风管道很窄,只够一个人爬行,但他还是把身体压到最低,朝管道深处爬去。
爬了大约十米,管道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弯折。他往下看——下面是会所的后院地面,通风口出口被一块石板盖着,但石板歪了,留着一条缝。
他从缝隙里挤出来,落在后院的草地上。冷空气灌进领口,他浑身一激灵,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根,绕过游泳池,翻过后围墙,沿着山坡斜切回采石道,一路狂奔。
跑了大约一公里,他才停下来,蹲在草丛里,大口喘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你在哪?我看到有人从采光井下去了,就先撤到平台上了。"
齐昊尘回复:"我在采石道上。往回走,别开手电。"
"收到。"
他站起来,继续往山下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晚晴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里传来:"这边。"
两人在采石道的拐角处汇合。苏晚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抓住他的手臂:"你看到什么了?"
齐昊尘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咽了一口唾沫,才挤出声音:
"七个血瓶。怨灵被封在瓶子里。他们在抽魂力,装进木盒运走。"
苏晚晴愣住了。
"周兰还活着。"齐昊尘继续说,"她被关在地下二层。她一直在喊。"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苏晚晴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先离开这里。"
两人沿着采石道一路跑下山,回到越野车旁。上车后,苏晚晴发动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而是转头看着他:"你现在要把证据发出去吗?"
齐昊尘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此刻无比清醒——视频、照片、音频,这些他都有。但单凭这些,还不足以让警方立刻行动。他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先把素材整理出来。"他说,"我和周哥通个气,让他把周兰的身份和这边的现场对应上。然后——"
他停住了。
车窗外,山脚下的观景台上,有一个人影坐在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陈志远。
齐昊尘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所有"恰好"出现的线索,此刻都汇聚到了这个点。陈志远知道马国良的习惯,知道周兰的事,知道地下二层的结构。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推开车门,对苏晚晴说:"你在这儿等。我去见他。"
苏晚晴抓住他的袖子:"如果他有问题——"
"我有分身在。"齐昊尘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
他沿着观景台的小径走过去,在陈志远面前停下。
陈志远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
"你看到地下二层了?"他问,声音沙哑。
"看到了。"齐昊尘在他旁边坐下,"周兰还被关在里面。"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她已经等了三年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志远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因为我就是当年帮马国良起草那份'自愿搬迁协议'的人。"他说,"周兰的名字,是我亲手写上去的。"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陈志远的声音很轻,"所以我现在要帮你。不是因为我有良心,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我也是他们的人。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所以我知道,怎么才能把他们拉下来。"
齐昊尘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观景台下的山谷里,凤凰山会所的灯光星星点点,安静而奢华,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堡。
而在那座城堡的地底下两层深处,七个血瓶还在冒着黑烟。
一个叫周兰的女人,还在等。
齐昊尘转过头,看向苏晚晴的方向。她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这边,没有下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志远。
"好。"他说,"你告诉我,他们把那些魂力运去哪了。"
陈志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血月之夜。"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了观景台上那杯凉透的茶,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而在那圈涟漪彻底消失之前,齐昊尘清楚地听到,从凤凰山深处的地底,传来一声极细微的、仿佛隔着很厚很厚的水泥墙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