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赶到城西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殡仪馆的大门紧闭,院子里漆黑一片。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翻墙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他注意到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脚印,从停车场一直延伸到殡仪馆的主楼。
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脚印特别深,像是扛着重物。
齐昊尘跟着脚印,来到了主楼的侧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他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廊的灯开着,昏黄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阴森。齐昊尘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说话声。
“……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处理好。”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这具尸体放了十二年,也该送走了。”
齐昊尘贴着墙壁,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地下室的冷藏区里,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王德发。另外两个是陌生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正在从一个冷藏柜里往外搬东西。
那个冷藏柜的编号是——0731。
齐昊尘的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有三个人,他只有一个。硬闯不是办法,得用计策。
他放出了一个分身。
分身从走廊的另一端走出来,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冷藏区里的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谁?”王德发警惕地问。
分身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跑。王德发对那两个工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追了出去。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后,齐昊尘从藏身处走出来,快步走进冷藏区。0731号冷藏柜已经被拉出了一半,里面的遗体还没来得及搬走。他掀开布单,确认遗体还在——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他把遗体从冷藏柜里搬了出来。
遗体很沉,冻了十二年的肌肉和骨骼比正常人体重得多。齐昊尘咬着牙,把遗体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下来,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痕。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德发他们回来了。
齐昊尘来不及多想,扛着遗体冲上了楼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擂鼓一样响亮。
“他在楼上!”王德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追!”
齐昊尘扛着遗体,一口气跑到了三楼。他记得三楼有一个杂物间,可以用来暂时藏身。他撞开杂物间的门,把遗体放进去,然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齐昊尘环顾四周,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清洁工具。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管道口的栅栏已经锈蚀了,可以用力掰开。他走过去,用力掰开栅栏,钻进了通风管道。
他刚钻进去,杂物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德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目光在杂物间里扫了一圈。他看到角落里被掰开的通风管道栅栏,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让他跑了!”
“追不追?”一个工人问。
“追个屁!”王德发啐了一口,“他扛着一具尸体跑不远。我们先把0731号处理了,然后再找他算账。”
三人转身离开了杂物间。
齐昊尘趴在通风管道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松了一口气。他从管道里爬出来,走到杂物间的角落里,掀开盖在遗体上的布单。
遗体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齐昊尘注意到了一件事——遗体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他凑近再看的时候,遗体的嘴角确实是上扬的——不是尸僵造成的,而是自然的微笑。
“你在谢我?”齐昊尘轻声问。
遗体当然不会回答。但齐昊尘总觉得,那张微笑着的脸,在告诉他——你做对了。
他重新盖上布单,扛起遗体,走出了杂物间。这一次,他没有走楼梯,而是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了一楼。落地后,他扛着遗体,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一点,齐昊尘扛着遗体,回到了城西老城区的那栋居民楼。
他把遗体放在五楼房间的地板上,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肩膀被冻得发麻,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
但他做到了。
他拿回了0731号尸体。
他休息了几分钟后,站起来,走到地板裂缝前。裂缝下面的地下室还亮着微弱的绿光——那盏油灯还在燃烧。他跳下裂缝,走进地下室。
十二个牌位还在原地。但这一次,红衣女人也在。
她站在牌位前,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表情。
“你做到了。”她开口说。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嗯。”齐昊尘说,“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知道。”红衣女人说,“我感觉到了。”
她走到齐昊尘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手很冷,像是冰块一样。但齐昊尘没有躲开。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齐昊尘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红衣女人收回手,转身看向那十二个牌位:“这些牌位上的名字,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们都是被阴十三害死的。我们的灵魂被困在这些牌位里,无法离开。”
“我能做什么?”
“把牌位毁掉。”红衣女人说,“只要牌位毁了,我们的灵魂就能解脱。”
齐昊尘走到牌位前,伸出手,握住了第一个牌位。牌位上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像是有电流穿过他的手掌。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掰——牌位断成了两截。
断开的瞬间,一股白色的烟雾从牌位里飘出,消散在空气中。齐昊尘能感觉到,那股烟雾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魂波动——那是被困在牌位里的灵魂,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一个接一个地掰断了剩下的十一个牌位。每掰断一个,就有一缕白色的烟雾飘出。当最后一个牌位被掰断的时候,整个地下室里的绿色油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红衣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我要走了。”她说。
“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红衣女人笑了笑,“谢谢你,齐昊尘。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在阳光下遇见你。”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黑暗中。
齐昊尘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爬出了裂缝,回到了五楼的房间。0731号尸体还躺在地板上,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微笑。
齐昊尘蹲下来,轻轻地合上了遗体的眼睛。
“安息吧。”他说,“你的仇,我来报。”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喂?周哥吗?我有料要爆。”
电话那头的周明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什么料?”
“关于盛达房地产的拆迁黑幕。”齐昊尘说,“还有一条十二年前的谋杀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明的声音清醒了过来:“你在哪?我马上到。”
“城西老城区,那栋闹鬼的居民楼。”齐昊尘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齐昊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