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曲缓冲,手掌撑住地面,动作干净利落。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更深。从上面看裂缝也就两米深,但实际上他下落了至少四五米。这说明地下室的天花板比他预估的要高得多——或者说,这个地下室的规模远不止一间屋子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猫分身之前看到的场景没有变化——十二个牌位整齐排列,中央的油灯跳动着绿色的火焰,符文阵在地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但有一点不同了——红衣女人不在。
齐昊尘握紧匕首,慢慢走向牌位。走到结界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结界还在,但强度比猫分身感知到的弱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用的是本体,体内的灯火能量对结界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他直接跨过了结界边界。
进入结界后,他走到牌位前,仔细查看每一个牌位上的名字和日期。十二个牌位,十二个名字,全部死于同一天。他掏出手机,把每个牌位上的信息都拍了下来。
拍到最后一个牌位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最后一个牌位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翻转牌位,凑近去看——
“替身蛊·第十二号祭品·已完成”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替身蛊。第十二号祭品。也就是说,这十二个人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们是替身蛊的祭品。阴十三用这十二个人的命,炼制了某种邪术道具。
他放下牌位,转向中央的油灯。绿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动,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香气。他凑近闻了闻——是檀香混合着血腥味。这种香味他之前闻到过——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那些黑袍人焚烧符纸的时候,散发出的就是这种味道。
齐昊尘蹲下来,仔细观察地上的符文阵。阵法是由一圈又一圈的符文组成的,最外圈的符文他已经能认出来了——跟他在废弃工厂地下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最内圈的符文,他从未见过。那些符文扭曲缠绕,像是一条条蜷缩的蛇,中间包裹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齐昊尘知道,那个凹槽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替身蛊的本体。而现在,替身蛊已经被取走了。取走它的人,要么是阴十三本人,要么是某个比阴十三级别更高的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的。不是脚步声,而是歌声。一个女人在唱歌,声音轻柔婉转,唱的是一首他听不懂的歌谣。
齐昊尘转过身,看向入口。
红衣女人站在那里。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一个等待主人吩咐的丫鬟。她的嘴唇在动,歌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唱到“几家愁”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齐昊尘,嘴角再次咧开,露出黑色的牙齿。
齐昊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直视着红衣女人。他能感觉到,红衣女人对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如果她想动手,在他跳下来的那一刻就可以出手了。但她没有。她一直在引导他,让他看到牌位,让他进入结界,让他发现替身蛊的凹槽。
她在帮他。
“你是谁?”齐昊尘问。
红衣女人停止了歌唱。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牌位。
齐昊尘明白了:“你是第十二号祭品?”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红衣女人又点了点头。她走到第十二号牌位前,伸出惨白的手指,在牌位上写了一个字——“李”。
“你姓李?”齐昊尘问,“全名叫什么?”
红衣女人摇了摇头。她不记得了。或者说,她无法说出来。阴十三在她的灵魂上施加了禁制,让她无法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那你能告诉我,是谁杀了你吗?”
红衣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地下室的顶部——也就是居民楼的上方。
齐昊尘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在上面?是这栋楼里的人?”
红衣女人摇头。她又指了指上方,然后用手指画了一个圆圈。
齐昊尘皱眉:“圆圈……是什么意思?”
红衣女人又画了一遍圆圈。然后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掐的动作。
齐昊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说……有人把你从楼上扔下来的?”
红衣女人点头。
“谁?”
红衣女人再次指向了上方。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停在天花板的位置,而是继续往上指——指向了更高的地方。
齐昊尘明白了。凶手不是这栋楼里的人,而是来自更高的地方——来自某个组织,某个势力。
“是阴十三吗?”
红衣女人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
齐昊尘从这个反应中得到了答案——是的,凶手就是阴十三。或者说,阴十三至少是参与者之一。
“你不用怕他。”齐昊尘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红衣女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光芒。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齐昊尘愣了一下:“你要走了?”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把信息传递给齐昊尘。现在,她的灵魂终于可以解脱了。
“等一下。”齐昊尘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红衣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齐昊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她的胸口位置,旗袍上绣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齐昊尘伸手,从那个凸起里取出了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城西殡仪馆·冷藏柜·编号0731”
齐昊尘看完纸条的瞬间,红衣女人的身体彻底消散了。化作一缕红色的烟雾,融入了空气中。
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两下,然后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齐昊尘一个人,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他转身,爬出了裂缝,回到了五楼的房间。
苏晚晴还守在门口,看到他出来,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我在上面听到下面有歌声,差点就要冲下去了。”
“没事。”齐昊尘说,“她走了。”
“谁走了?”
“那个红衣女人。她是第十二号祭品,被阴十三杀害的。她一直在等有人来接收她的信息。”
齐昊尘把纸条递给苏晚晴。苏晚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皱了起来:“城西殡仪馆?冷藏柜编号0731?”
“应该是她尸体所在的位置。”齐昊尘说,“阴十三杀了她之后,把她的尸体送到了殡仪馆的冷藏柜里。只要我们能找到那具尸体,就能找到阴十三杀人的证据。”
苏晚晴把纸条还给齐昊尘:“明天去?”
“明天去。”齐昊尘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红衣女人能看到我的分身,却选择帮我,而不是攻击我?”
苏晚晴想了想:“也许……她本来就不是敌人?”
“她当然不是敌人。但问题在于,炼制她的人——阴十三——难道不知道她会背叛吗?”
苏晚晴愣住了。
齐昊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阴十三低估了她的意志力,以为她被炼制成怨灵后就会完全服从。第二种——”
他顿了顿。
“第二种,阴十三是故意让她保留了一部分自我意识,目的就是让她把假信息传递给我们。”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张纸条可能是陷阱?”
“不确定。”齐昊尘把纸条重新放进口袋,“但明天去殡仪馆的时候,我会做好准备。”
两人离开了居民楼。走出楼道的时候,齐昊尘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户还开着,窗帘在风中摆动。但那个房间里的阴冷气息,已经消失了。
红衣女人走了。但她的信息,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齐昊尘和苏晚晴在学校门口碰头。苏晚晴背了一个大书包,里面装着相机、录音笔、笔记本,还有一些她妈妈给的“驱邪用品”——据说是一包晒干的艾草和一小瓶糯米。
齐昊尘看着那包糯米:“你妈还信这个?”
“她说糯米能驱邪。”苏晚晴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行吧。至少饿了还能煮粥喝。”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齐昊尘说,“去殡仪馆找尸体这种事,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干一次。我这不是紧张嘛,开个玩笑缓解一下。”
苏晚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紧张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自己猜。”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城西殡仪馆。一路上,齐昊尘一直在手机上查殡仪馆的资料。城西殡仪馆是星澜市最大的殡仪馆,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设施老旧,管理混乱。几年前还出过一次负面新闻——有家属投诉说殡仪馆弄错了骨灰盒,把张三的骨灰寄给了李四的家属。
“管理混乱对我们来说是好事。”齐昊尘说,“越混乱的地方,越容易混进去。”
苏晚晴点头:“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我们是星澜大学医学系的学生,来做一项关于遗体保存的研究课题,需要参观一下冷藏设备。”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我把我妈的教师证带来了,稍微改一下照片就能用。”
齐昊尘看着她,由衷地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天才。”
“谢谢。我知道。”
出租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两人下车,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星澜市城西殡仪馆”。门口停着几辆灵车,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在搬运花圈。
齐昊尘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两人走进了殡仪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