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分身趴在地下室的角落里，盯着那十二个牌位，一动不动。
牌位是木质的，大约三十厘米高，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每个牌位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名字下方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是用朱砂画的，在绿色的火光映照下，像是还在流动的血迹。
齐昊尘通过猫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张德福、李国华、王翠花、赵大勇……十二个名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不认识这些人，但他知道，这些名字背后，是十二条人命。
猫分身慢慢地靠近牌位。走到距离牌位大约一米的地方时，他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越往前走，阻力越大。他试着伸出猫爪，往前探了探——指尖触碰到了那堵无形的墙，一阵刺痛从爪尖传来。
他收回爪子，低头看了一眼——爪尖上沾着一丝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齐昊尘的本体在外面皱起了眉头。结界。有人在这些牌位周围设置了结界，防止外人触碰。他控制着猫分身，绕着牌位走了一圈，寻找结界的薄弱点。走到第三个牌位旁边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丝异常——那里的结界波动比其他地方更弱一些。
猫分身蹲下来，用爪子反复试探那个位置。每一次触碰，阻力都在减小。试到第五次的时候，爪子穿过去了。
猫分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进入结界后，那股阻力消失了。他走到牌位前，仰头看着上面的名字——王翠花。名字下方压着的符纸上，除了符文，还有一行小字。他凑近去看，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卒于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一日”。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九月十一日。就是百鬼夜行的那天晚上。
他控制着猫分身，转向下一个牌位——赵大勇。符纸上的小字写着：“卒于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一日”。再下一个——刘小红。“卒于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一日”。十二个牌位，十二个人，全部死于同一天。
齐昊尘的本体在外面握紧了拳头。这些牌位，是为百鬼夜行的祭品立的。阴十三不仅在炼制怨灵，还在为每一个被他杀害的人立牌位。这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出于某种仪式需求——他需要用这些牌位来束缚死者的灵魂，防止它们逃脱。
就在这时，猫分身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猫分身迅速转身，躲到了牌位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鞋子是红色的，布质，鞋面上绣着金色的莲花。往上是一件红色的旗袍，裙摆上同样绣着金色的花纹。再往上——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的脸，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空腔。
红衣女人。
她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她缓缓地转动头部，面朝向了猫分身藏身的方向。
齐昊尘的本体心跳猛地加速。她能看见我？不可能。猫分身只是一只猫，她没有理由注意到一只猫。
但红衣女人确实在看着那个方向。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牌位走来。每走一步，地面上的灰尘就微微震颤一下。走到结界边缘的时候，她停下了。她站在结界外面，低头看着躲在牌位阴影里的猫分身。
然后她笑了。嘴角向上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黑色的牙齿。
齐昊尘的本体当机立断——他让猫分身直接消散了。
猫分身消散的瞬间，齐昊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擦着他的意识掠过。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有人在你后脖颈上贴了一块冰，从头皮一路凉到尾椎骨。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居民楼侧面的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苏晚晴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脸色白得像纸。”苏晚晴说，“下面什么情况？”
齐昊尘深呼吸了两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十二个牌位，全死在百鬼夜行那天晚上。还有一个红衣女人守在下面，她能看见我的分身。”
“能看见分身？”苏晚晴的眉头拧成一团，“那不是普通怨灵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她是被专门炼制出来守门的。”齐昊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她刚才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的意思是——她知道我在那里，但她故意让我看到了牌位。”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她在钓鱼？”
“有可能。她想让我觉得牌位是重要的线索，然后诱导我再次下去。”齐昊尘揉了揉太阳穴，“但问题是，牌位确实是重要线索。十二个人的名字，全部死于同一天，这跟百鬼夜行的失踪案对得上。”
“所以你明知道是饵，还是要咬钩？”
“不吃饵怎么钓到钓鱼的人？”
苏晚晴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逻辑，放在钓鱼佬圈子里是要被骂的。”
齐昊尘被她这句话逗乐了：“放心，我不钓鱼，我只钓邪修。”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但笑声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齐昊尘重新看向那栋居民楼。五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那个房间里的裂缝还在，地下室的牌位还在，红衣女人也还在。他必须再进去一次，但不是用分身——分身已经被看穿了，再用分身等于送人头。
他要用本体进去。
“你疯了？”苏晚晴听完他的计划，差点没跳起来，“你用分身都被发现了，用本体进去不是找死吗？”
“分身被发现是因为猫的体型太小，容易引起注意。”齐昊尘解释道，“但如果是本体进去，我可以收敛气息。而且我有灯火护体，怨灵不敢轻易靠近我。”
“你确定灯火能挡住她？”
“不确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你得留在外面接应。”
“接应什么？你要是出不来，我接应谁？”
“如果我半个小时还没出来，你就报警。”
苏晚晴瞪着他：“报警？报警说什么？‘警察同志，我朋友被一个红衣女鬼抓走了，麻烦你们来收个尸’？”
齐昊尘被她怼得一时语塞：“……你说得对，这个借口确实不太好用。”
“所以要么我跟你一起进去，要么你别进去。”
齐昊尘看着苏晚晴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了。这姑娘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倔起来能把牛拉到树上。
“行。但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如果情况不对，你立刻往外跑，不用管我。”
“成交。”
两人达成共识后，齐昊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就是他爷爷留给他的那把匕首。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苏晚晴也从包里拿出了她的装备——防狼喷雾和折叠刀。虽然这两样东西对付怨灵的实战效果基本为零，但拿着总比空手强。
“走吧。”齐昊尘率先走进了居民楼。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脚步声。因为他知道，红衣女人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与其偷偷摸摸地进去，不如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楼道里依然很暗。应急灯的绿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齐昊尘走在前面，苏晚晴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三楼的时候，齐昊尘停下了脚步。
红衣女人站在四楼的楼梯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雕塑。她穿着那件红色的旗袍，裙摆上的金色莲花在绿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齐昊尘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红衣女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缓缓地向他们蔓延过来。
“你好。”齐昊尘说。
红衣女人没有回应。但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齐昊尘的方向。然后她又笑了——跟在地下室里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黑色的牙齿。
“你能看到我。”齐昊尘说，“那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红衣女人没有说话。但她伸出了一只手，指向了五楼的方向。
齐昊尘明白了。她在给他指路。或者说，她在邀请他下去。
“谢谢。”齐昊尘说完，继续往上走。
经过红衣女人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了。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头，气势就输了。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经过红衣女人身边时，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红衣女人正歪着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她。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快步跟上了齐昊尘。
两人走到五楼，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的腥味比之前更浓了。地板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的边缘多了一些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往外渗。
齐昊尘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液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是血。但不是新鲜的血，而是腐臭了很久的血。
“她要出来了。”齐昊尘站起身，对苏晚晴说，“你退到门口。如果看到情况不对，立刻跑。”
苏晚晴点了点头，退到了门口，但没有离开。她一手握着防狼喷雾，一手握着折叠刀，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齐昊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地板裂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