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是一家老式旅馆，外墙瓷砖发黄，霓虹招牌坏了一半，只剩「悦来客」三个字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齐昊尘和苏晚晴在对面奶茶店里坐着，隔着玻璃观察。
「九点半。」齐昊尘看了眼手表，「他们一般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
果然，九点三十五，客栈大门推开，四个黑衣人走出来，身形精悍，步伐沉稳，上车一辆黑色轿车驶离。
「四个。」苏晚晴数着，「还剩一个留守。」
「我进去。」齐昊尘起身。
「小心。」
齐昊尘穿过马路，走进客栈。前台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大爷，三零一住客在吗？我找阴先生。」
老大爷翻了翻登记簿：「姓阴的？三零一的客人确实姓阴。但他刚出去了。」
「那我先上去等他。」
老大爷摆摆手：「去吧，别弄乱东西。」
齐昊尘上了三楼，来到三零一门口。门没锁严，他推门进去——房间里整洁得不像话，床上铺着整齐的白色床单，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叫「客户资料」。
他点开。
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金额和日期。他往下翻，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王强、沈万金、赵铁柱，甚至还有几个星澜市本地的知名企业家和官员。
齐昊尘掏出手机，一页一页拍下来。拍到一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合上电脑，闪身躲进衣柜。
门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今天又签了四个新客户，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替身蛊的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
另一个声音：「十三哥，那个叫齐昊尘的高中生，什么时候动手？」
齐昊尘在衣柜里屏住呼吸。
沙哑的声音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玻璃：「不急。让他再蹦跶几天。等他觉得自己赢定了，我们再出手，那样才有趣。」
「万一他继续爆料呢？」
「爆啊。他爆得越多，我们的客户越满意——他们花钱买的'替身'，原料就是那些被献祭的人。他等于在帮我们打广告。」
「十三哥高明。」
「对了，赵无极那边什么态度？」
「赵少爷还是那副德行，不冷不热。但他确实没帮齐昊尘太多，只是给了个落脚点情报，算是还了当年那一战的恩情。」
「哼，赵无极这个人，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他爹赵铁柱都未必信他。」
「十三哥说得是。对了，城主府那边催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处理'掉老顽童这个号。」
「城主急什么？血月之夜还没到呢。」
「城主说，要在血月之夜之前，把星澜市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清除。齐昊尘是头号目标。」
「那就血月之夜当晚动手。仪式一开始，全城大乱，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高中生失踪。」
「十三哥安排得妙。」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齐昊尘在衣柜里又等了五分钟，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悄悄出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电脑，犹豫了一下，没动它——动了就打草惊蛇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下了楼，走出客栈大门。
苏晚晴在街对面迎上来：「怎么样？」
齐昊尘把拍到的名单发给了周明，附言：「周哥，查这份名单上的人。尤其是标红的那几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阴十三要在血月之夜当晚杀我。」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白了：「血月之夜？那不是赵无极说的——」
「对。赵无极早就知道了。」齐昊尘的眼神在夜色里冷得像冰，「整件事，从百鬼夜行的邀请函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想用我当血月之夜的'主祭品'。」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那我们更要抓紧时间。在血月之夜之前，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齐昊尘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无极的号码。
「喂。」
「我是齐昊尘。阴十三要在血月之夜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
「你帮我，还是不帮？」
赵无极又沉默了几秒：「我欠你一条命。血月之夜当晚，我会拖住阴十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够吗？」
「不够。但加上'暗'先生——够。」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暗'先生也会出手？」
「他一直在等你开口。」赵无极说，「齐昊尘，你爷爷当年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他还没还。」
电话挂断。
齐昊尘站在街头，夜风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
苏晚晴看着他：「他在帮你？」
「嗯。」齐昊尘把手机放进口袋，「赵无极会在血月之夜当晚拖住阴十三三十分钟。'暗'先生也会出手。」
苏晚晴长舒一口气：「那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对。」齐昊尘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但边缘已经隐约透出一丝红色，「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血月之夜。」
他转头看向苏晚晴：「这一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阴十三的客户名单公开，让良缘阁和赵铁柱彻底暴露。第二，找到血月之夜阵法的核心，摧毁它。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活到血月之夜结束。」
苏晚晴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活到那一天。」
两人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悦来客栈里，三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整栋楼沉入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良缘阁老板沈万金正坐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文件上，是「盖世老顽童」公众号最新文章的截图。
他按下内线电话：「给我接赵副统领。」
电话接通，他恭敬地说：「赵哥，'老顽童'那边……对，就是那个高中生。他不肯删稿。下一步，您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赵铁柱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血月之夜之前，让他消失。」
「是。」
沈万金挂了电话，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星澜市的万家灯火。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办公室角落里，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门后，一个瘦削的、左脸带着刀疤的男人，缓步走出来。
阴十三。
「沈总。」他微微躬身。
「十三啊，」沈万金笑了笑，「那个高中生，交给你了。赵副统领发话了，血月之夜之前，让他消失。」
阴十三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遵命。」
他转身走回暗门，消失在黑暗里。
而此刻，齐昊尘和苏晚晴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苏晚晴突然打了个寒颤。
齐昊尘脱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快到了。」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紧紧挨在一起。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红色的月亮，正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