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着,死死盯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仿佛在看一个绝无可能发生的神迹。
下一秒,这双燃烧着风暴的眼眸猛地抬起,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仍死死抓着他胳膊的奥琳娜。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毁天灭地的震惊和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狂澜。
奥琳娜心中警铃大作。
糟糕,玩脱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手,仿佛被他手臂上残留的冰冷烫到了一样。
指尖还残留着他军服布料那坚硬粗糙的触感,以及布料之下,那岩石般紧绷的肌肉轮廓。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臂,而是一头在暴怒边缘疯狂挣扎的野兽。
“啊……”她顺势向后踉跄了两步,精致的软底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脚踝一软,身体摇摇欲坠。
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眼角含泪的柔弱表情,简直是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被你刚才那身杀气吓坏了的小可怜,懂?
她用尽全身的演技,成功地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三步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凯恩此刻显然没有欣赏她演技的闲情逸致。
对于回廊拐角处那两个凭空消失的刺客,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一个。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同收拢的蛛网中心,死死地锁定了奥琳娜这一个目标。
就在奥琳娜后退的瞬间,他动了。
一步,仅仅一步。
沉重的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却仿佛直接踩在了奥琳娜的心跳上。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清零。
一只手,如同铁铸的镣铐,快如闪电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试探,不是警告,而是不容反抗的绝对钳制。
“嘶——”奥琳娜倒抽一口凉气,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精心维持的表情瞬间崩裂。
疼,是真他妈的疼。
这狗男人是想把她的骨头捏碎吗?
凯恩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奥琳娜能清晰地看到他冰蓝色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煞白的小脸。
混合着雪松与硝烟的冷冽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什么力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直接砸进她的耳膜。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你是什么人”,也没有再用“神圣之光”这种他自己发明的词汇。
他直指核心,像一个最冷酷的审讯官,将所有伪装和借口都撕得粉碎,不给她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奥琳娜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简直比巨龙的爪子还要有力。
她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只手就像焊死在了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巨大的痛楚和被拆穿伪装的恐慌交织在一起,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这次,真不是演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哭腔,听起来脆弱又无助,“我只是……我只是被吓到了……大都督,你抓疼我了……”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将一个被吓坏、被弄疼的无辜公主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此时,听到动静的宫廷卫兵和侍女们也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帝国最尊贵的帝姬殿下泪流满面,被那位从北境归来的冷血大都督死死攥住手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而大都督那张冰山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暴欲来的恐怖神情。
卫兵们握着剑柄,面面相觑,脚步迟疑地停在了不远处。
一边是帝国的储君,一边是手握重兵、连陛下都倚重三分的铁血都督。
这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哪敢插手?
但眼看着公主殿下被如此“欺凌”,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和为难的神色。
凯-恩扫了一眼周围卫兵们的反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度不耐的阴郁。
他明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女人堪称本能的“示弱”面前,任何逼问都会变成一种欺凌。
他得不到答案。
他缓缓松开了手。
那股恐怖的力道一消失,奥琳娜立刻像被蛇咬了一样,连滚带爬地缩回自己的侍女身后,只露出一双通红的、充满戒备和委屈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凯恩的视线在她雪白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面向所有卫兵,用一种宣布最终裁决的口吻,冷硬地说道:
“刺客与昨日广场上的怪物同源,威胁等级提升。从此刻起,由我亲自接管公主殿下的所有安保事宜,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接近殿下三步之内。”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刚才那场“冲突”定义为一场失败的刺杀和必要的保护。
他不仅将自己从“欺凌者”的尴尬境地中摘了出来,还顺理成章地将“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的权限,升级到了“绝对人身掌控”的级别。
从今天起,她奥琳娜,就是他凯恩的专属“保护对象”了。
回到寝宫,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奥琳娜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受惊小鹿的模样,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烦躁地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那圈红痕又疼又涨,像是凯恩在她身上打下的一个屈辱的烙印。
还没等她喘口气,在脑海里装死了半天的信仰面板,突然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金色提示,而是一封带着感叹号的红色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由于宿主调用大量信仰值进行高强度‘定向净化’,当前信仰值库存已消耗35%,剩余XXXXX点。】
奥琳娜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三分之一!
刚才为了救那个狗男人,不让他体内的污染爆发,她居然一口气花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家底!
这比每天扣五百点保养费还让她心痛!这简直是直接从她身上割肉!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就在她盯着那个锐减的数字,感觉血压飙升的时候,面板上的红色通知闪烁了一下,一行字体更大、颜色更深、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新提示,猛地跳了出来。
【警告:高浓度神圣能量在契约宿主(凯恩·冯·诺曼)体内形成临时“神圣道标”!】
【道标效果:12小时内,该宿主将如黑夜中的灯塔,持续不断地吸引所有侦测范围内的、同源的“暗夜君王”眷属。】
【温馨提示:祝您猎杀愉快哦,亲~】
奥琳娜:“……”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那句骚气满满的“亲~”,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猎杀愉快?愉快你个头啊!
她不仅没能甩掉那个大麻烦,没能停止自动扣费业务,反而因为一次冲动的“售后服务”,把自己和那个狗男人一起,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对所有黑暗生物都闪闪发光的超级诱饵!
奥琳娜瘫在沙发上,第一次感觉到了穿越以来,比信仰值清零还要令人抓狂的、真正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