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龙目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下令道:“逮捕枢机主教尤利乌斯!封锁祭台,彻查所有相关人员!”
这声音仿佛带着实体,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喧闹的池塘,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尖叫与恐慌。
原本因为突发变故而有些不知所措的皇家卫队,像被激活的精密构装体,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金属甲胄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一拥而上,将还在地上痛苦翻滚、发出不似人声哀嚎的尤利乌斯死死按在地上。
锋利的长戟交叉着抵住他的脖颈和后心,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一场本该神圣庄严的万国祭典,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对教会最高层级的公开抓捕。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硫磺和腐肉的腥臭味还未散去,混合着尤利乌斯血肉烧焦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鸡尾酒。
奥琳娜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什么枢机主教,什么惊天阴谋,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想确认一下自己的人形盾牌有没有事。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塔图那堵山一样厚实的后背上。
原本崭新笔挺的圣殿护卫铠甲,此刻已经被腐蚀出几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发出“滋滋”的轻响。
透过窟窿,能看到下面焦黑一片的皮肉,甚至有几处已经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塔图却像根钉子一样杵在那儿,纹丝不动,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双写满担忧和后怕的眼睛,紧张地检查着奥琳娜,生怕她沾上一点半点的伤害。
“殿下,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剧痛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最纯粹的关切。
这个傻大个。
奥琳娜心里叹了口气。
前几天还觉得他烦得要死,现在看来,这狂信徒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用来挡刀是真的好用。
自己的人,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废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白皙纤长,与塔图那焦黑狰狞的伤口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在无数道或惊疑、或敬畏、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她轻轻地点在了那翻卷的血肉之上。
指尖传来的,是滚烫的、皮肤被灼烧后的粗糙触感。
【信仰值-500】
【启动神术:微光治愈】
随着她意念的下达,一股柔和却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芒,自她的指尖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纯净,带着勃勃的生机,瞬间将塔图整个后背笼罩。
塔图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从那根与他魁梧身躯毫不相称的纤细手指处,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暖流所过之处,原本撕心裂肺的灼痛感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泡在温泉里的舒适与惬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受损的血肉在欢呼、在雀跃,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神圣的力量。
这比他喝过最烈的酒还要上头。
周围的民众和使节们,则亲眼见证了一场真正的神迹。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塔图背上那恐怖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焦黑的死皮迅速脱落,崭新的、粉红色的肉芽疯狂滋生、交织、填补,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重创,只是一场拙劣的幻术。
如果说刚才炸个杯子还可能是某种高级炼金术的把戏,那这起死人肉白骨的瞬间治愈,则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浪潮,从祭台下的人群中轰然爆发!
“神迹!是真正的神迹!”
“赞美圣女!赞美阿德里安!”
“我看到了!神明并未抛弃我们!”
无数人激动得涕泗横流,他们疯狂地跪倒在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石板路,贡献出此生最虔诚的信仰。
奥琳娜脑海里的面板,信仰值的数字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暴涨,刷新的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在人群一角,来自邻国尼亚的索菲亚公主,紧紧地攥着手中那枚伪装成胸针的魔法记录水晶,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点燃的激动。
刺杀、邪物、审判、治愈……她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草包公主能拿出“神之泪”当见面礼,为什么她能让蛮族王子俯首称臣。
那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是什么帝国伪装。
那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凡人!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国家传回了有史以来最高等级的加密信息,信息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放弃所有幻想,这不是凡人,是真神降世。立刻派遣最高使节团,以朝圣者的姿态前来,否则国将不国。”
而在远处最隐蔽的那个观礼包厢内,凯恩·冯·诺曼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刚才塔图替奥琳娜挡下攻击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亲眼看着那黑色的液体如何腐蚀钢铁,亲眼看着塔图背上那狰狞的伤口,也亲眼看着那道金光如何让一切复原。
叶片断斧,可以理解为某种极致锋利的古代遗物。
但这种瞬间治愈致命伤口的能力……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这是“权柄”,是属于神明的领域。
他冰封多年的世界观,被这道温柔的金光,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十几年在北境边疆所积累的赫赫战功、赖以生存的阴谋算计、引以为傲的铁血军团,在这股力量面前,或许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沉默了许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风暴在汇聚,翻涌。
最终,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名如雕塑般静立的副官,声音低沉而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启动‘暗鸦’。”
副官的身形猛地一震,
“暗鸦”是他麾下最隐秘、最昂贵的情报网络,专门用于刺探敌国核心机密,已经沉寂了整整三年。
现在,大都督竟然要为了一个国内的组织动用它。
凯恩没有理会副官的震惊,继续说道:“我要知道‘暮光追寻者’的一切。他们从哪来,目的是什么,成员有谁,资金源于何处……所有的一切。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圣维利亚来,伸到……皇室的头上,那就没必要再存在了。”
深夜,帝国地牢。
这里是整座帝都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潮湿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最深处的特级审讯室内,尤利乌斯像一条破麻袋似的被吊在刑架上。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脸上、胸前被那邪恶液体腐蚀的伤口更是被审讯官用特制的盐水和圣光粉末“重点关照”过。
那种来自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足以让最嘴硬的汉子崩溃。
但他没有。
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怨毒,却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关于“暮光追寻者”的字眼。
审讯官忙活了半夜,累得满头大汗,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暂时离开去向皇帝复命。
沉重的铁门被关上,走廊里传来审讯官和守卫远去的脚步声。
审讯室内,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尤利乌斯粗重的喘息。
突然,房间角落里最深沉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一道穿着黑色皮甲、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是希拉斯。
他缓步走到刑架前,看着尤利乌斯这副凄惨的模样,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带着嘲弄的低语。
“失败者,没有任何价值。”
尤利乌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充满了无尽的仇恨。
希拉斯似乎很享受他这种眼神,他缓缓伸出手,托起尤利乌斯那张被毁容的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魔鬼引诱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是,你的仇恨很有价值。”
“接受主人的‘恩赐’吧,尤利乌斯。你将获得……复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