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的信仰面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所覆盖,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她的灵魂!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扩音喇叭,贴着她的耳膜循环播放了一百遍“唢呐一吹,全村吃席”。
奥琳娜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来得直接。
致命?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只想混吃等死当个神棍养老,怎么剧本突然就跳到大结局生死战了?
这届刁民的业务水平,已经内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中,距离那只晶莹剔剔、在阳光下泛着圣洁光晕的水晶杯,不过一指之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杯身传递出的微凉,也能看到杯中清澈液体晃动时折射出的细碎虹光。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瑕。
但那片血红色的警告,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怎么了,圣女殿下?”
尤利乌斯的声音将她从系统的尖啸中拉回现实。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化的、无可挑剔的虔诚微笑,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犹豫。
周围的空气开始骚动。
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她的手上,疑惑、不解的情绪开始像涟漪一样扩散。
奥琳娜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那只致命的圣杯,落在了尤利乌斯那张老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深潭,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疑问。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评估着它的材质和用途。
尤利乌斯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凉意。
那笑容,第一次有些僵硬。
然而,在万众瞩目之下,奥琳娜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或是接过圣杯,或是出声质问。
她收回了那只即将触碰圣杯的手,然后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宛若羊脂美玉。
她对着尤利乌斯手中的圣杯,凌空虚虚地做出了一个赐福的手势。
这个动作,神圣而标准,是教典中记载的、神明赐予恩典时的起手式。
民众中立刻爆发出低低的惊呼与赞美。
“天哪!是圣女的赐福!”
“她要亲自为圣水加持神力吗?我们太有幸了!”
尤利乌斯的心脏却骤然一缩。
他看不懂她想干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但他不能动,也不能退。
他是枢机主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捧着圣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奥琳娜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打哈欠。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不给这位敬业的反派角色一点小小的神迹震撼,都对不起他精心准备的剧毒套餐。
她的意念在信仰面板中化作一道清晰的指令。
【神性净化。功率……开到最大。】
下一秒,一股凡人无法看见、却磅礴如海的信仰之力,从她身上奔涌而出,像一道无形的激光,精准地轰击在尤利乌斯手中的圣杯之上。
“嗡——”
尤利乌斯只觉得掌中的水晶杯突然开始剧烈地高频震动起来,像揣了个暴走的炼金寻呼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正强行灌入杯中!
他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那只剧烈抖动的杯子,没让它当场脱手飞出去。
他脸上的镇定表情终于开始出现裂痕,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力量?!
祭台下的信徒们看不到这细微的变化,他们只看到圣女殿下在施展神迹,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贡献的信仰值在奥琳娜的面板上刷出了一片新的瀑布流。
而在圣杯内部,一场无声而狂暴的战争已经爆发。
精纯的、源自信仰的神性力量,与那枚阴毒的“弑神碎片”轰然对撞。
杯中清澈的“圣水”,就像是被滴入了一整瓶墨汁,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紧接着,一个个黑色的气泡从杯底翻涌而上,“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腐肉的腥臭味,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从杯口溢散出来。
这股味道是如此的浓烈且具有穿透性,站在最近的几位神职人员闻到后,当场就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那是什么味道?”
“好臭!圣水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黑色的……那水变成黑色的了!”
人群的骚动声越来越大,惊恐和混乱开始蔓延。
尤利乌斯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个水晶杯,而是一块即将爆炸的火山岩!
一股灼人的热量从杯身疯狂传来,烫得他手心的皮肉滋滋作响,仿佛正被放在烤架上炙烤。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份伪装出来的虔诚与镇定,如同被砸碎的石膏面具,片片剥落,只剩下扭曲的惊骇与痛苦。
他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掉,可他的身体,他的意志,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得动弹不得。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边缘,奥琳娜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光之所在,暗无立锥之地。”
这句神棍台词,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不祥的碎裂声响起。
在全场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只本该象征着神圣与纯洁的水晶圣杯,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再也无法承受内部两种极端力量的疯狂冲突。
“砰!!!”
圣杯轰然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剧烈的爆炸!
无数水晶碎片伴随着沸腾的黑色液体,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尤利乌斯首当其冲。
大部分滚烫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泼在了他的手、脸和前胸上。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撕裂了长空。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崇高地位的红色祭袍,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就像被泼了强酸的布料,迅速地冒着黑烟、腐蚀、融化,露出下面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一股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恶气息,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让每一个感知到它的人都如坠冰窟。
飞溅的黑色液体中,有几滴越过了尤利乌斯,像几颗黑色的子弹,直奔奥琳娜的面门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奥琳娜身后猛地扑了上来。
是塔图!
这位蛮族王子甚至来不及抽出他的战斧,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在危险袭来的第一秒,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像一堵不可撼动的山峦,用自己那宽厚如城墙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奥琳娜的身前。
“噗!噗!噗!”
几滴致命的黑色液体,尽数落在了他的背上。
塔图身穿的圣殿护卫铠甲,是用百炼精钢打造,足以抵挡刀剑劈砍。
然而,在这几滴不起眼的液体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冒着黑烟的小洞,紧接着,那股腐蚀力透入皮肉,疼得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一步未退,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心中的神明,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这一幕,让无数人失声惊呼。
而在远处,一个最隐蔽的观礼包厢内。
凯恩·冯·诺曼“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双常年不起波澜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祭天台上那片突如其来的混乱。
他看到了那只爆炸的圣杯,看到了惨叫的枢机主教,看到了那个用后背护主的蛮族护卫。
但他眼中倒映的,只有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风暴中心,连裙角都未曾凌乱半分的纤细身影。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仿佛没睡醒的慵懒神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荒谬与剧烈心悸的情绪,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凯恩冰封的心脏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洞察一切阴谋的冷静头脑,竟然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祭天台上的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了顶峰。
神职人员的尖叫,民众的恐慌,卫兵们拔剑的铿锵声,以及尤利乌斯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哀嚎,交织成一曲刺耳的杂音。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混乱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与威严,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让整个祭台都为之一静。
御座之上,皇帝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脸色铁青,缓缓站起身,那双龙目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