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尤利乌斯喉咙发干,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神棍,恰恰相反,他自己就是帝国最大的那个。
可眼前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鬼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这间密室由圣光结界和禁魔符文双重保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别紧张,枢机主教大人。”那团黑雾中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黑色皮甲,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称呼我为希拉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刮擦着尤利乌斯的耳膜,“暮光追寻者,一个致力于让世界回归‘真实’的组织。”
尤利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暮光追寻者?
他搜遍了记忆,无论是圣教廷的禁忌典籍,还是皇家图书馆的秘密档案,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组织的记载。
“真实?什么真实?”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悄悄将手伸向座椅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里藏着密室的最高级别警报。
希拉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小动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
“所谓的‘神’,不过是窃取了世界本源力量的强大个体。他们制定规则,玩弄信仰,将众生当作圈养的牲畜。而我们的使命,就是猎杀这些伪神,将力量归还世界……归还给像您这样,真正有资格掌握它的人。”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但不知为何,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尤利乌斯此刻那颗被嫉妒和不甘填满的心脏。
他看着希拉斯,目光落在他那张冰冷的面具上。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妄言弑神?”
希拉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轻蔑。
他摊开手,一团黑雾在他掌心凝聚,最终,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结晶体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邪恶与不祥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
尤利乌斯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布置在周围的圣光符文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仿佛正在被这股气息腐蚀。
“这是‘弑神碎片’,”希拉斯的语气带着一丝狂热的炫耀,“上一个神陨落时代,用于猎杀神明的武器。它无法被摧毁,只会不断寻找新的神性力量,然后……污染它,腐化它,直到那份神圣彻底沦为它的一部分。”
尤利乌斯死死地盯着那枚黑色晶体,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是真的。
那种纯粹的、针对神圣的恶意,做不了假。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已经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到了合作者的角色里。
希拉斯满意地收起碎片,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很简单。马上就是万国祭祀大典了,不是吗?作为枢机主教,为圣女殿下献上圣水,是您分内的工作。只要将这枚碎片……悄悄地溶进圣水里……”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里的森然恶意已经不言而喻。
让那位万人敬仰的“神之女”,在全世界面前,亲手饮下弑神的毒药。
这是何等恶毒,却又何等诱人的计划。
尤利乌斯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与魔鬼做交易,但那股复仇的火焰,却烧得他口干舌燥。
演武场的闹剧,最终在皇帝不容置疑的裁决下落幕。
“蛮荒部落的王子,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允了。”皇帝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从今日起,你,塔图,将作为帝姬殿下的‘圣殿护卫’,守护圣女的安全与荣光。”
圣殿护卫,而非私人扈从。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这等于将塔图的身份,从奥琳娜的私产,提升到了帝国神权体系的护卫者,既满足了他的忠诚,又将他牢牢绑在了帝国的战车上。
老狐狸。奥琳娜在心里给自家老爹下了个评语。
塔图显然没听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的请求被批准了,当即兴奋地用脑门哐哐磕地,砸得石板砰砰作响,嘴里高喊着“谢陛下隆恩”、“神恩浩荡”。
从此,奥琳娜的躺平大业多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她身后总跟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重堪比一头熊的巨人保镖。
她午睡时说句梦话,比如“这个枕头不够软”,塔图就会虔诚地拿出小本本,用他那堪比象形文字的笔迹记录下来:“神谕:圣所之基,尚需雕琢。”然后扛着斧子去找工匠,要求他们打造一张“如云朵般支撑圣体”的床。
她吃饭时多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塔图就会认为这是神明的偏好,立刻买下全城所有的水晶肴肉,堆在她的宫殿门口,搞得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奥琳娜简直不胜其烦,感觉自己的血压都高了不少。
这狂信徒比黑粉还可怕,黑粉顶多网上骂你,狂信徒是真的能用行动逼疯你啊。
这天下午,她只是在花园里打盹时,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叮!】
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对信徒‘塔图’的管理需求,信徒管理界面已解锁。】
奥琳娜愣了一下,意识沉入面板。
果然,在信仰值、兑换商城这些熟悉的板块旁边,多出了一个【信徒管理】的新标签。
点开一看,界面极其简陋,上面孤零零地挂着塔图那个金光闪闪的头像。
头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忠诚度任务(待处理):请引导你的狂信徒,理解“守护”的真正含义。
任务奖励:解锁‘信徒技能’定制功能。】
原来这玩意儿还能升级?
奥琳娜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给塔图定制个“安静守护”或者“别来烦我”的技能,那她的好日子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关于帝国演武场那场“神迹”的魔法影像记录,正以远超战报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大陆。
北境,永冻要塞。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帅帐的毛皮帐壁,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凯恩·冯·诺曼独自坐在帅帐中央。
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地图,没有军报,只有一颗悬浮在半空、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影像的魔法水晶。
画面中,金色的树叶飘落,轻易地切开了那柄传奇战斧。
他的副官,一位身经百战的骑士,刚刚还在慷慨陈词。
“大都督,这太明显了!不过是皇室上演的一出廉价把戏!那个草包公主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肯定是皇帝在背后搞鬼,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炼金道具或者古代遗物,目的就是为了神化她,抬高皇室的威望,好进一步打压您在军中的影响力!”
副官的话很有道理,也符合帝国权力斗争的一贯逻辑。
但凯恩没有听进去。
他让副官退下,一个人在这里,反复观看着这段影像,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一遍,又一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被斩断的巨斧上,也没有关注全场观众的震惊。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贪婪地黏在那个名叫奥琳娜的少女身上。
从她慵懒地起身,到随意地摘下树叶,再到那仿佛丢弃一片垃圾般,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
整个过程,没有杀气,没有威严,甚至没有情绪。
那是一种……对力量本身的极致漠视。
仿佛那种能斩断传奇武器的力量,对她而言,就和呼吸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值一提。
凯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着阴谋、背叛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毕生追求的,就是更强大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敌人、改写命运的力量。
可他追求的一切,在那个少女眼中,似乎轻如鸿毛。
他冰封了二十多年、除了仇恨空无一物的心湖,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像一株细小的藤蔓,从裂缝中悄然钻出,疯狂滋生。
他必须亲眼去见见她。
这位名义上,与他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妹妹。
半个月后,圣维利亚帝国都城,万国祭祀大典如期召开。
这一天,整座帝都都沉浸在庄严而狂热的氛围中。
钟声长鸣,圣歌回荡,成千上万的民众涌上街头,朝着矗立于城市中心的擎天祭台跪拜。
祭台之上,各国使节、王公贵族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台中央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奥琳娜身着繁复的圣女祭服,层层叠叠的纯白丝绸上用金线绣着古老的神纹,微风拂过,衣袂飘飘,宛若即将乘风而去的谪仙。
坦白说,这身衣服又重又闷,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民众贡献的信仰值实在是太香了,她忍了。
按照流程,她需要在这里站一个小时,接受万民朝拜,然后饮下由枢机主教献上的圣水,为帝国祈福。
流程过半,尤利乌斯身着大红色枢机主教祭袍,缓步走上了祭台。
他的神情肃穆而虔诚,看不出半点异样,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绝伦的水晶圣杯。
杯中盛着清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看起来神圣无比。
“圣女殿下,”尤利乌斯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请饮下这杯由‘初晨之泉’净化的圣水,为您的人民,降下神恩吧。”
万众瞩目之下,奥琳娜伸出了手,准备接过圣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水晶杯壁的瞬间——
【警告!
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神性污染源!
来源:仪式圣杯!
威胁等级:致命!】
她脑海里的信仰面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所覆盖,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