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怪物化的尤利乌斯猛地张开了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嘴”的裂口，胸腔以一个夸张的幅度剧烈鼓起。
下一秒，“噗”的一声，一道比墨汁还要浓稠、散发着剧烈腐臭的黑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直扑队伍最前方的奥琳娜。
那液体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嗤嗤”的轻响，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这恶毒的诅咒所侵蚀。
“盾墙！”凯恩冰冷的声音瞬间响起，不带一丝情感，却充满了绝对的命令。
他身边的北境士兵们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机器，瞬间踏前一步，将手中刻有魔法符文的巨大塔盾狠狠砸在地上，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银黑色墙壁。
黑色液体狠狠地撞在盾墙之上。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让人牙酸。
盾牌上流转的附魔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坚固的钢制盾面竟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一股浓烈的、仿佛混合了硫磺与腐肉的白烟升腾而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吼！”
一声狂怒的咆哮从奥琳娜左侧炸响。
塔图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迎着飞溅的黑液残余，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他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那是奥琳娜刚刚顺手给他加持的【微光祝福】。
大部分溅射的液体在接触到那层微光的瞬间就被弹开，但仍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身上，灼烧出小片小片的焦黑。
更可怕的是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饶是塔图这般天生神力，也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都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塔图吸引了怪物正面注意力的瞬间，一道银色的残影从侧翼悄然切入。
凯恩的身影如同鬼魅，绕到了尤利乌斯庞大身躯的侧面。
他手中的长剑上，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却锋锐无匹的银白色斗气，在昏暗的黑雾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唰！”
剑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怪物那半液化的躯体，从它的腰侧划出了一道半米长的恐怖伤口。
然而，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伤口处翻涌着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肉芽，在短短一两秒内就将那道巨大的创口彻底修复，完好如初。
“桀桀桀……”尤利乌斯那不似人声的狂笑在广场上回荡，充满了戏谑与嘲弄，“凡人的铁器，怎么可能伤害得了被神明赐予了仇恨之躯的我！”
它的一条手臂猛地拉长、扭曲，化作一条长满了倒钩的黑色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近在咫尺的凯恩。
凯恩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更糟糕的是，一股阴冷、粘稠、仿佛活物般的诅咒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地涌向他的手臂，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他只能立刻催动全身斗气，才将那股力量勉强阻挡在体外。
奥琳娜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被众人牢牢地护在中心。
她看着前面打得热闹非凡的战局，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吵死了。
还打个没完了。
她本来就一肚子起床气，现在闻着这股混合了各种恶心气味的空气，看着这个丑得突破天际的玩意儿在面前上蹿下跳，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赶紧打完收工，她还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呢。
她百无聊赖地调出了自己的信仰面板。
在解锁了【神域雏形】之后，面板的功能似乎也升级了，多出了几个之前没有的灰色图标。
此刻，其中一个图标正微微闪烁着金光，似乎是刚刚被激活。
【权能：连接切断】
【描述：可指定任意一个体，侦测并切断其与外部能量源的链接。
消耗信仰值视能量源强度而定。】
奥琳娜的目光扫过那个正把凯恩逼得节节败退的怪物。
在她的感知里，尤利乌斯就像一个信号极差的手机，而他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黑暗力量，则是来自某个未知基站的Wi-Fi信号。
他所有的强大，都不是他自己的，不过是借来的力量。
“什么神明赐予，不过是接了别人的热点。”
奥琳娜在心里精准地吐槽了一句，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点，锁定了尤利乌斯身上那股源源不断、由外部输送的黑暗力量。
祭典上积攒的大半信仰值，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现在，断网。”
正在战场中央大杀四方，享受着将高高在上的皇子逼入绝境快感的尤利乌斯，动作猛地一僵。
那感觉……就像是正在播放的视频突然卡在了最关键的一帧。
他身上翻涌咆哮的黑雾，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毫无征兆地向内塌缩、消散。
那具由仇恨和诅咒构成的半液化身躯，失去了能量支持，开始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不稳定地融化、滴落。
他眼中那纯粹的疯狂与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片刻属于人类的清明。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正在崩溃的“神赐之躯”，又抬起头，用一种极致惊恐的、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望向队伍最后方那个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的娇小身影。
怎么……可能？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在无声的恐惧中，彻底化为了一滩在地上蠕动的、毫无任何威胁的黑色黏液。
广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北境的士兵们还保持着盾墙的姿态，塔图高举着巨斧正准备第二次冲锋，而凯恩，刚刚用斗气震开那股诅咒之力，正喘着粗气，准备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凯恩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喘息着，将还残留着阴冷气息的长剑插回鞘中。
他一步步走到那摊散发着恶臭的黏液前，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没有最终的哀嚎，没有华丽的爆炸，就这么……没了？
这比他一剑将其斩杀还要诡异。
他的视线在黏液中逡巡，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异物。
在那滩黑色的烂泥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用黑曜石精心雕刻而成的渡鸦羽毛。
它通体漆黑，却折射着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就是它。
凯恩瞬间确定，这东西，就是那个名为“暮光追寻者”的组织的信物，也是这一切诡异事件的源头。
他蹲下身，正要伸手将它拾取起来进行研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羽毛的瞬间，那枚小小的黑曜石羽毛，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幽光。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灵魂在摩擦的诡异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凯恩和奥琳娜两人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
“一个有趣的灵魂……比那个废物主教，更有价值……”
那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在欣赏藏品般的评价格调。
“凯恩·冯·诺曼，‘主人’很欣赏你血脉里……沉睡的黑暗。”
话音刚落，那枚黑曜石羽毛便在幽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粉尘，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凯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
而奥琳娜，只是眉头微蹙。
她的信仰面板上，一条全新的、猩红色的警告，正无声地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目标‘凯恩·冯·诺曼’体内的远古恶魔契约，已被外力激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