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那双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扭曲的狂喜。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那个女人，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伪神”，跌落神坛，被她曾经拯救过的信徒们撕成碎片！
奥琳娜睡得很沉，很香。
自从激活了那个名为“神域雏形”的玩意儿，把自己的寝宫变成了绝对安全的“结界”后，她的睡眠质量就达到了穿越以来的巅峰。
没有刺客，没有阴谋，连只蚊子都别想带着恶意飞进来。
世界如此美好，她觉得自己能一口气睡到地老天荒，直接躺平成神。
然而，梦境的泡泡，终究是被一阵刺耳的噪音给戳破了。
不是现实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信仰源污染！】
【警告！
信徒‘艾米丽’的祈愿发生扭曲，正由‘感恩’向‘怨恨’转化……】
一连串猩红色的系统提示，像是一百台老旧的拖拉机同时发动，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反复碾压。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祈祷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蛮不讲理地冲进了她的精神识海。
“圣女殿下……救救我……我的腿……我的腿在烂掉！”
“好痛！好痛啊！为什么会这样？您不是已经净化了这里吗？”
“是诅咒！我们被诅咒了！神明抛弃我们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孩子……他的脸……啊啊啊！”
这些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纯净温暖的信仰之力，而是混杂了恶臭、痛苦、质疑和绝望的尖锐噪音。
它们像无数根带倒钩的钢针，疯狂地扎着她的神经。
奥琳娜猛地从天鹅绒大床上坐了起来，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乱成了鸟窝。
“吵死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起床气。
谁？
到底是谁？
大清早的在别人脑子里开重金属演唱会，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她强忍着头痛，调出了自己的信仰面板。
面板上，原本代表着贫民窟区域的那一大片纯净的金色光点，此刻正被一团团不断扩散的、仿佛石油污泥般的黑气迅速侵蚀。
每当一处金光被黑气吞没，她脑中的哀嚎就更凄厉一分。
而那些黑气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贫民窟的下水道和某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这熟悉的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不就是昨天祭典上尤利乌斯泼出来的那种么？
奥琳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自己刚激活的“恶意感知”明明毫无反应，整个寝宫范围祥和得像个养老院。
这说明敌人根本没靠近她，而是选择了绕过她这个“服务器”，直接去攻击她的“用户”了。
这是在……刨她的根？
贫民窟是她目前最大、最稳定的信仰来源，是她实现“躺平神职”大业的根基。
现在，有人想把她的韭菜地……不，是信徒牧场，给连根拔起，甚至还想用这片地种出毒蘑菇来恶心她。
这就有点过分了。
打扰咸鱼睡觉，跟要了咸鱼的命没区别。
断她信仰，就等于让她以后都睡不成安稳觉。
奥琳娜湛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很好，我记住你们了。
我刚净化的地盘，你们也敢来撒野。
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
“砰！”
一只来自东方的名贵瓷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火山喷发前的恐怖阴云。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几乎要将那份刚刚送达的紧急报告捏成纸浆。
“瘟疫？超自然瘟疫？”
他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报告上对贫民窟惨状的描述触目惊心：一夜之间，诡异的黑色雾气笼罩全区，接触者皮肤迅速出现黑斑并腐烂，哀嚎遍野，宛如地狱。
更关键的是，报告中特别附上了一份由圣殿治愈法师绘制的样本分析图——那种腐蚀性的黑暗能量，与昨日祭典上刺杀奥琳娜的邪恶液体，同出一源。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就在帝都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这个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先是刺杀圣女，再是地牢劫囚，现在又公然在他刚刚竖立起“神迹”威望的地方，制造一场规模空前的屠杀和恐慌。
对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拳手，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他的脸上，又响又疼。
“陛下，三皇子殿下求见。”门外传来侍从官战战兢兢的声音。
“让他滚进来！”皇帝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书房沉重的门被推开，凯恩·冯·诺曼一身戎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帝王之怒。
他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冰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冷冽。
“父皇，”他微微躬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儿臣是为了贫民窟的瘟疫而来。”
不等皇帝发问，他便将卷宗呈上，开门见山：“根据我麾下‘暗鸦’传回的情报，这种非自然瘟疫，并非首次出现。三年前，在北境雪狼镇，一年前，在西风隘口，都曾爆发过小规模的类似事件，虽然很快被我部剿灭，但其源头都指向同一个组织——‘暮光追寻者’。”
皇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迅速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事件的发生地点、时间、以及现场留下的那种黑曜石渡鸦羽毛的图样。
证据链清晰而完整。
凯恩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继续说道：“他们一直在帝国的边缘试探，现在，他们终于将触手伸进了心脏。贫民窟的瘟-疫，与昨日的刺杀，还有地牢的惨案，是一整套连环的计划。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奥琳娜。”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心头。
凯恩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父皇，这个组织行事诡秘，手段非人，常规的卫队和城防军根本无法应对。儿臣恳请，由我全权接管贫民窟的封锁、调查与清剿事宜。北境军团最擅长与这些阴沟里的东西打交道，这亦是揪出帝国背后这颗毒瘤的最佳时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以及一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书房内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圣殿之拳”的临时训练场里，塔图正在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用最严苛的方式操练着那五十名卫兵。
他刚刚结束了一轮惨无人道的体能训练，正准备开始第二轮的抗击打练习，奥琳娜寝宫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奥琳娜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睡袍，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浅蓝色裙装，外面罩着一件朴素的白色披风。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曾经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此刻清澈而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塔图心脏一跳，立刻大步迎了上去，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狂热：“殿下！您……您怎么起来了？外面不安全，请您待在寝宫，任何敌人，我们都会为您碾碎！”
在他看来，奥琳娜就该待在最安全、最华丽的神殿里，接受万民的供奉，而不是亲自涉险。
奥琳娜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五十个汗流浃背、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卫兵。
“召集你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出门。”
塔图愣住了：“出门？殿下，我们……去哪里？”
奥琳娜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那眼神让这位狂信徒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贫民窟的方向，信仰面板上那片被黑气污染的地图，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放了一堆垃圾，”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让塔图都感到心悸的寒意，“我去搞一次大扫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