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尤利乌斯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身体,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刑架上缓缓扯下,悬浮在了半空。
那双怨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但随即就被更深沉的、渴望力量的疯狂所取代。
希拉斯根本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他打了个响指,一团浓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凭空出现在尤利乌斯的身下,迅速汇聚成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的漆黑水洼。
“扑通。”
尤利乌斯的身体被重重地砸进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阴影再次蠕动,将希拉斯的身影和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并吞噬。
审讯室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帝都那错综复杂的街巷,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划破了帝国地牢上空的宁静。
当皇帝的近卫军统领,一个身经百战、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铁血硬汉,带着人冲进最深处的特级审讯室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不再是审讯室,而是一个屠宰场。
墙壁、天花板、地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泼洒上了大量的鲜血,有些地方的血迹甚至还在缓缓向下流淌,在地上汇成一片黏腻的血泊。
昨夜当值的十二名审讯官和二十四名地牢守卫,无一活口。
他们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堆叠在一起,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来自深渊的恐怖存在。
每个人都是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瞬间扭断了脖子,连拔剑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被吊在刑架上的枢机主教尤利乌斯,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场唯一留下的线索,是在那片最浓稠的血泊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渡鸦羽毛。
它通体漆黑,却在油灯的微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幽光,仿佛在嘲笑着整个帝国的无能。
消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皇帝的书房。
皇帝一夜未眠,他看着密报上对现场的描述,以及那枚被拓印下来的渡鸦羽毛图案,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一瞬间杀死三十六名精锐,并且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大活人,这绝不是寻常的刺客或者魔法师能办到的。
这是一个组织。
一个力量诡异、行事狠辣、并且目标明确的庞大组织。
他们敢在祭典上刺杀圣女,敢在帝国地牢里劫人灭口,这意味着他们的触手,已经深入了帝都的心脏。
而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直指奥琳娜。
想到那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却总能搅动风云的女儿,皇帝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后怕。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那枚黑曜石羽毛的图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与此同时,风暴的中心人物,奥琳娜·圣·阿德里安,正趴在自己那张比篮球场还大的天鹅绒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总算回来了。
终于摆脱了那些狂热的人群、复杂的礼节,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还是自己的狗窝最舒服。
她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咸鱼的快乐。
累死个人。
当神棍也是个体力活,以后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还是能推就推吧。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信仰面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面板上,信仰值的数字已经不是暴涨了,那简直是核爆。
后面那一长串的“0”,多到让她一时间都数不过来。
祭典上那一场“神迹秀”,效果拔群。
净化毒药,治疗塔图,这两下操作,直接把她从一个“疑似圣女”的身份,锤实成了“降世真神”。
信徒们的虔诚度,坐着火箭往上蹿。
面板的界面上,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模块,正在不停地闪烁,吸引着她的注意。
【叮!检测到信仰之力储备已突破临界值,满足激活条件。】
【全新模块——‘神域雏形’已解锁!】
神域雏形?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奥琳娜好奇地点了进去。
【神域雏形:以宿主为中心,建立一片被动生效的神性力场。
在此区域内,宿主将获得‘主场优势’,并可逐步解锁各项权柄。】
【当前可激活功能:恶意感知】
【恶意感知(被动):在神域范围内,任何对宿主抱有强烈恶意、杀意或阴谋的生物靠近时,系统将自动发出预警。】
这个好!这个简直是为她这种懒人量身定做的!
有了这玩意儿,不就等于装了个全自动反偷窥反暗杀系统?
以后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再也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哪个想不开的刺客抹了脖子。
“激活!必须激活!”奥琳娜毫不犹豫。
【请设定‘神域雏形’的初始覆盖范围。】
奥琳娜想都没想。
“我的寝宫,以及寝宫外围五十米。对,就这么大,一寸都不能多。”
她才没兴趣去感知整个皇宫的勾心斗角,那得多吵。
只要保证自己的安乐窝绝对安全就行。
【设定完成。
‘神域雏形:恶意感知’已激活。
祝您有个好梦,我的神。】
伴随着系统贴心的提示音,一股只有她能感知的、温暖而平和的力量,如同涟漪般从她身上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寝宫。
世界清净了。
奥琳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扯过被子蒙住头,在信仰面板带来的绝对安全感中,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
北境大都督府,帝都分部。
凯恩·冯·诺曼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帝都军事布防图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着帝国地牢的位置上。
他的副官刚刚将那份带着血腥气的地牢惨案报告,以及黑曜石羽毛的拓本,一并呈了上来。
当看到那枚羽毛图案的瞬间,凯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一缩。
这东西,他见过。
三年前,在他清剿北境一个边陲小镇的邪教徒据点时,就在对方的祭坛上,发现了完全一样的黑曜石羽毛雕刻。
只是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某个不成气候的野鸡教派,随手就给剿灭了,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他当初剿灭的,恐怕只是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
“暮光追寻者……”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渗透到帝国的腹地了吗?
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她。
凯恩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祭典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飞溅的黑色液体,塔图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奥琳娜指尖那道温柔却霸道的金色光芒。
一股陌生的、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形容的情绪,像暗流一样在他的胸腔里涌动。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我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的烦躁感。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空白文书,用龙飞凤舞的字体,迅速书写起来。
“以北境军务与邪教威胁存在直接关联为由,我,凯恩·冯·诺曼,主动请求全权负责首都防务安全,并接手彻查枢机主教尤利乌斯叛国案及‘暮光追寻者’一切相关事宜。”
写完,他将这份足以在帝都政坛掀起惊涛骇浪的文书,递给了身后的副官。
“立刻呈送皇宫,交给陛下。”
这是他返回帝都之后,第一次,主动向权力的核心,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与此同时,在奥琳娜的寝宫偏殿,一间专门为卫队准备的训练场里,气氛肃杀。
塔图赤裸着上身,露出了那身古铜色、如磐石般坚硬的肌肉。
他的后背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昨天曾受过足以致命的重创。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扫视着面前这五十名由皇帝亲自指派、负责保护奥琳娜的宫廷卫队。
这些人,都是皇家卫队里的精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但在塔图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花架子。
“你们的职责是什么?”塔图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
“保护圣女殿下!”五十人齐声怒吼,气势十足。
“错了!”塔图咆哮道,“你们的职责,是成为殿下的盾,殿下的剑!是用你们的血肉和灵魂,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碾碎一切敌人!你们的荣耀,不在于皇帝的授勋,只来源于殿下的一个眼神!”
他的信仰在昨天的神迹之后,已经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狂热的境界。
保护奥琳娜,已经成了他生命中唯一且至高无上的神圣使命。
他要用自己部落最残酷、最血腥的标准,将这群“绵羊”锻造成真正的“雄狮”。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宫廷卫队!”塔图从怀里取出一枚徽章,那上面雕刻着奥琳娜家族的圣徽——一朵绽放的鸢尾花,“这,才是你们唯一需要效忠的图腾!你们的名字,叫‘圣殿之拳’!现在,向圣徽起誓!”
五十名卫兵被他那股疯魔般的气势所震慑,看着那枚在神迹中大放异彩的圣徽,他们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狂热起来。
他们单膝跪地,将拳头捶在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自己的誓言。
远在主殿床上睡得正香的奥琳娜,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面板的一声轻响。
【叮!
您的狂信徒‘塔图’已自发组建第一支效忠于您的武装力量。】
【‘圣殿骑士团’模块开启,‘圣殿之拳’已收录。】
“嗯……什么玩意儿……好吵……”
奥琳娜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头埋得更深,继续呼呼大睡。
对她来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而在帝都之下,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祭坛。
希拉斯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个吞噬了尤利乌斯的漆黑水洼中,一只布满了诡异黑色纹路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扒在了祭坛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人”从那粘稠的黑暗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那正是尤利乌斯。
或者说,曾经是尤利乌斯的怪物。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上面爬满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魔纹。
他的双眼,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的、纯粹的怨毒火焰。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邪恶力量,发出一声满足而扭曲的嘶吼。
希拉斯走到他面前,银色的面具在祭坛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他将一枚新的任务水晶,交到了尤利乌斯的手中。
“那位伪神,因为净化了贫民窟的瘟疫而获得了巨大的声望。”
希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那么,你就去污染那里。让更可怕的瘟疫,更深沉的绝望,在她最虔诚的信徒中蔓延。我要你,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神迹,被更深邃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