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那股只有她能“看”见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的污秽之气,就是最好的路标。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罢工”,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随时可能融化。
奥琳娜将大部分体重都倚靠在身侧这个新收编的刺客身上,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去。
这该死的破班,上得人神志不清。
她现在只想找个床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谁来都别想叫醒她。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躺平的时候。
不把那颗定时炸弹拆了,她今晚所有的KPI都将清零,甚至变成负资产。
那些刚刚对她感激涕零的信徒,明天就会变成追着她索命的怨灵。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亲自下场是不可能了,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跟人动手,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还好,她刚刚拥有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奥琳娜偏过头,视线落在单膝跪地,用肩膀支撑着自己的传奇刺客身上。
零的头微微低着,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全身的肌肉却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近乎灼人的狂热。
这是她的人了。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雨后青草与泥土芬芳的空气,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的颤音,但在信仰面板的加持下,这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零的耳中,如同神谕般不容置疑。
“我的信徒,”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这个称谓带来的奇妙连接感,“去那个洞穴,把不属于那里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一秒钟的思考。
“遵从您的意志,吾主。”
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触碰在被圣雨浸润、还带着湿气的地面上,完成了最虔重的一个叩拜。
这是神明赐予他的第一个任务。
不是命令,是恩赐。
是让他这双沾满血腥与罪孽的手,得以洗刷污秽的唯一机会。
他缓缓起身,那双曾是死水一潭的眼眸里,此刻燃着熊熊的火焰。
他看向那个被数千人包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下水道入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即将完成神谕的兴奋与决绝。
下一秒,他的身形仿佛被黑暗吞噬,化作一道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残影。
只听见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那道影子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漆黑的洞口之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刚刚还跪在圣女身前的神秘刺客,就凭空消失了。
对于未知,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一看到奥琳娜那苍白却平静的脸,所有的骚动便瞬间平息。
圣女殿下自有安排。他们只需要相信,然后服从。
奥琳娜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下水道里的情况。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她前世当社畜时学到的最宝贵的经验之一。
如果一个传奇刺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她这波投资可就亏大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基本盘。
她的视线转向了人群前方,那个正用混杂着崇敬、心疼与狂热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人。
“约瑟夫。”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足够清晰。
被点到名字的老约瑟夫浑身一震,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荣光,他连忙匍匐在地,用嘶哑的嗓音回应:“圣女殿下,您卑微的仆人在此!”
“组织人手。”奥琳娜的指令简洁而明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把所有刚刚痊愈的老人、妇女和孩子,转移到后面的空地上,远离那个洞口。剩下的青壮年,拿着你们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把洞口给我围起来。”
她喘了口气,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围而不攻,在我下令之前,严禁任何人靠近。”
“是!遵命!”
老约瑟夫没有问为什么,神迹之后,圣女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具本已衰老不堪的身体里,此刻仿佛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他转身面向所有居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听到了吗!圣女大人的命令!女人、孩子、老家伙们,都跟我往后撤!还能拿得动家伙的男人,都他妈给老子站出来,围住那个洞口!快!都动起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恩洗礼,又亲眼目睹了奥琳娜为他们耗尽力量的贫民们,此刻的服从性与行动力都达到了顶峰。
整个铁棘区,瞬间从一个狂热的露天教堂,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军事营地。
女人们搀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有序地向后方退去。
男人们则默默地行动起来,有的从废墟里抽出锈迹斑斑的铁棍,有的捡起尖锐的石块,有的甚至直接拆了自家破屋的门板当盾牌。
他们沉默地、坚定地,在奥琳娜的示意下,以那个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这道由血肉与虔诚筑成的防线,或许挡不住魔法,但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望而生畏。
奥琳娜看着眼前这井然有序的一幕,总算松了半口气。
成了。
经此一役,铁棘区这上万的居民,已经彻底成了她的基本盘,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就在此时,地下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但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奥琳娜眼皮都没抬一下。
地下水道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充满了腐烂尸骸与下水道污物混合的恶臭。
一个身穿圣教厅高阶祭司服饰的男人,正守护在一个由森森白骨搭建的简陋祭坛前。
他的脸色因恐惧而扭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祭坛中央,一颗心脏形状的、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肉块,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向外散发出一圈圈浓郁的诅咒黑气。
这便是“腐烂之心”。
地面上那股浩瀚磅礴的神圣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晦涩的咒语已经涌到嘴边。
然而,他没有机会念出第一个音节。
一道冰冷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浮现,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
祭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感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右手传来。
“啊——!”
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手手掌,将他死死地钉在了骨质的祭坛上。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出太多血液,反而升腾起一缕缕白烟,仿佛他的血肉正在被某种神圣的力量灼烧净化。
那是零的匕首,上面没有淬毒,却被奥琳娜的圣火灵,临时附加了一丝微弱的净化之力。
对付这种肮脏的东西,比任何剧毒都好用。
祭司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因为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强大的力道让他瞬间窒息。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刺客,对方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是他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零没有和他废话,手腕发力,干净利落地一个重击,直接将祭司敲晕了过去。
他抽出匕首,看都没看那个昏死过去的家伙,目光直接落在了那颗仍在搏动的“腐烂之心”上。
一种源自灵魂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他伸出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诅咒源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飞入他的手中。
入手冰冷、滑腻,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感。
零皱了皱眉,一手拎着昏迷的祭司,一手托着“腐烂之心”,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影,循着来路急速返回。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下水道入口时,外面皎洁的月光瞬间洒在了他的身上。
迎接他的,是数千双混杂着敬畏、狂热与好奇的目光。
民众们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往圣女的道路。
零目不斜视,踩着这条由信徒的目光铺就的道路,径直走到了奥琳娜的面前。
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直到跪倒在她身前一米处,这个绝对安全又彰显着绝对臣服的距离。
“砰”的一声。
他将手中昏迷的祭司,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了奥琳娜脚下的泥地上。
然后,他双手高高举起,将那颗仍在散发着丝丝黑气,如同活物般搏动的“腐烂之心”,恭敬地呈了上去。
“吾主,您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奥琳娜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地上那个身穿圣教厅服饰、人事不省的男人,又落在那颗丑陋而邪异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