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冰冷、坚硬、没有一丝回音。
这种绝对的寂静，让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石棺里。
而石棺的另一头，坐着这片大陆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她的便宜父皇。
皇帝陛下。
唯一的活物声响，来自她的头顶。
“啾啾~”
那只巴掌大的圣火灵，此刻正欢快地蹲在她的发髻上，像一只找到了舒适鸟窝的雏鸟。
它时不时伸出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喙，小心翼翼地帮她梳理着一丝略显凌乱的金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整理什么绝世珍宝。
火焰的触感并不灼热，反而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扫过，暖洋洋的，还带着一股刚晒过太阳的香气，让人犯困。
奥琳娜很想打个哈欠，但她不敢。
皇帝的视线像两把无形的、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锥，死死地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刺穿她那层天然呆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她能感觉到，这和在圣堂观礼台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同。
此时此刻，这间密室里，没有皇帝与公主，只有一个父亲在审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女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铁板上行走。
奥琳娜维持着一脸无辜又有点茫然的表情，内心已经把接下来的各种问询和应对方案盘算了一百八十遍。
是坦白一部分？还是继续装傻？暴露多少？底线在哪？
终于，皇帝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奥琳娜，”他念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来了。
终极哲学问题。
奥琳娜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眼神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带着点不确定和委屈的语气，小声回答：
“我……我是奥琳娜呀，父亲。”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头顶上那只玩得正欢的火鸟。
“至于它……”她露出一丝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它很温暖，好像很喜欢我。我一靠近，它就自己飞过来了。”
完美的天然呆式回答，将一切归因于“感觉”和“亲和力”，逻辑上毫无破绽，因为根本没有逻辑。
“啾！”
头顶的圣火灵仿佛听懂了她在为自己“辩解”，立刻发出了一声清脆欢快的鸣叫以示赞同，还低下头，用由火焰构成的、温热的额头，亲昵无比地蹭了蹭奥琳娜光洁的额头，一副“她说的都对”的乖巧模样。
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奥琳娜心中暗自给这个新来的小跟班点了个赞。
有眼力见，是个能处的好鸟，比那个只会发布任务的面板强多了。
皇帝看着眼前这“人鸟情未了”的和谐一幕，眼神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
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里，有震惊，有疑虑，有探究，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绝对理性。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枢机主教尤利乌斯，完了。”
皇帝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勾结贵族，意图干涉皇权，甚至胆敢在圣女选拔仪式上设置恶毒法阵，谋害帝国帝姬。他的政治生命，从今天起，彻底终结。”
皇帝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密室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扑面而来。
“圣教厅经此一役，内部必定大乱，权力真空。而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奥琳娜身上，“‘在世神明’的形象已经随着圣火的认可，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信徒和子民的心里。他们，绝不会再接受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成为新的圣女。”
奥琳娜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大、更深的坑里。
果然，皇帝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
“所以，奥琳娜·圣·阿德里安。”他用上了她的全名，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君王的绝对命令，“你，必须正式接受‘帝国圣女’的册封。从今天起，你不仅是帝国的长公主，更是帝国唯一认可的、与神沟通的地上行者。皇室，需要将这股失控的宗教狂热，牢牢地收归于皇权的掌控之下。”
什么玩意儿？！
圣女？
奥琳娜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像是被攻城锤砸了一下。
当圣女？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意味着无休止的祈祷、仪式、公开露面、接见信徒、到处“显灵”……
她只想躺平养老，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公主，不是想当007全年无休的劳模圣女啊！
前世过劳死的DNA狠狠动了，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
“父亲，我……”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什么“能力不足”、“德不配位”之类的借口已经在嘴边打转。
就在此时，脑海里那沉寂许久的信仰面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并且刷出了一行金光闪闪、堪比游戏里史诗级装备掉落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开启全新社会身份，职业系统激活！】
【新职业已解锁：帝国圣女（唯一）】
【被动效果（永久）：『万众信仰』。
作为官方认证的信仰核心，您的信仰值基础获取速度将永久提升500%！】
【职业特权（开启）：解锁‘圣女专属’神术兑换列表（内含群体治疗、净化、祝福类神术）。】
【职业特权（开启）：解锁‘神国’建设模块。
您可以消耗信仰值，构筑属于自己的神国雏形。】
奥琳娜准备说出口的“我不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她……她看到了什么？
信仰值获取速度……永久提升……500%？！
百分之五百？！
那是什么概念？
等于她以后什么都不用干，光是躺着睡觉，信仰值都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哗往上涨！
还有专属神术兑换和那个听起来就牛逼得不行的“神国”建设？
这哪是当圣女，这简直就是官方给她开了个超级VIP外挂，还生怕她不同意，直接把一整座金山砸到了她脸上！
拒绝？
拒绝这个，和拒绝一个亿的小目标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人吗！
躺平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更舒服、更安逸、更有保障地混吃等死吗？
有了这500%的被动，她积累信仰值的速度将呈指数级暴涨，实现“躺平神职”的终极目标指日可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996换一辈子ICU了，这是熬过新手期，直接当上CEO，迎娶高富帅……不对，是直接步入神仙退休生活！
一瞬间，奥琳娜的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咸鱼看到了超豪华plus顶配版黄金鱼塘的眼神。
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他看到女儿眼中的抗拒和茫然，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被一种他看不懂、但似乎是某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以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起了作用，心中颇为满意。
看来，这个女儿虽然看着脱线，但至少还懂得审时度势。
“很好。”皇帝见她没有反对，便默认了她的同意。
“既然你将成为帝国圣女，就要履行圣女的职责。”
他走到密室的一张巨大沙盘前，沙盘上是整个帝都的微缩模型，精细到了每一条街道。
他伸出手，指向了模型中一片阴暗、拥挤的区域。
“这里，是首都的铁棘区，贫民窟。”
皇帝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半个月前，那里爆发了一场诡异的瘟疫。感染者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皮肤上长出灰黑色的硬化角质，逐渐失去理智，像野兽一样互相攻击。圣教厅派去的神官不仅束手无策，还以‘神罚’为名，封锁区域，试图利用民众的恐慌敛财，甚至高价出售根本无效的‘圣水’。”
奥琳娜的眉头微微皱起。
听起来，这就不像是普通的瘟疫。
“现在，尤利乌斯倒了，圣教厅群龙无首，而铁棘区的瘟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皇帝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以及她头顶上那只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圣火灵。
“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他下达了命令，“就是立刻前往铁棘区，以‘在世圣女’的身份，展露你的神迹，平息这场瘟疫。”
“这既是你的试炼，也是你的加冕礼。用一场无可辩驳的奇迹，彻底巩固你的神圣地位，也让帝国的子民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拯救者——是你，是站在你身后的阿德里安皇室！”
奥琳娜看着肩上那只还在用喙梳理自己不存在的羽毛的火鸟，又看了看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死亡和混乱的区域，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咸鱼生活的美好幻想，也像泡沫一样，“啵”地一声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
行吧，不就是上班吗。
为了这500%的KPI，干了！
看着女儿脸上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表情，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厚重的石门。
门外，金甲卫士长早已肃立等候，他身后的皇家卫队已经集结完毕，铁甲森森，杀气腾腾。
“护送帝姬殿下，前往铁棘区。”皇帝的声音回荡在长廊里，“封锁线所有将士，全部听从殿下调遣。任何人，胆敢阻拦，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为她一人而运转。
奥琳娜在重重护卫之下，登上了那辆比来时更加威严华贵的巨型战车。
车轮滚滚，碾过皇宫的青石板路，驶向了那个被光明遗忘的角落。
她撩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帝都的繁华在眼前飞速倒退，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氛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朽与绝望的淡淡腥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