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悲悯的假笑,灰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毒蛇般的冷光,仿佛在欣赏猎物掉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在整个圣堂回响:“殿下,圣火在等待。难道……您在畏惧神明的光辉吗?”
激将法,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但偏偏有效。
此刻,圣堂内成千上万双眼睛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在她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圣歌班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狂热的信徒在期待神迹的重演;嫉妒的贵族少女们在盼着她出丑;而那些被尤利乌斯掌控的神官们,则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冷漠。
后退?
那等于不打自招,坐实了“荒原神迹”是伪造的,她奥琳娜·圣·阿德里安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到时候别说染指神格碎片了,她那个热衷于皇室脸面的便宜父皇,第一个就会把她打包送给圣教厅处置,以平息“神怒”。
可前进……
脑海里那鲜红如血的【致命威胁】警告,像警报器一样疯狂闪烁,提醒她前方就是刀山火海。
她奥琳娜,前世卷到过劳死,这辈子唯一的追求就是躺平。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忍受无聊的仪式,可以穿着勒死人的裙子站三个小时,但绝不包括被人当众活活烧成焦炭。
怎么办?
奥琳娜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赌一把?
用信仰值硬扛?
面板上那刚有起色,还没捂热乎的几万点信仰值,够不够烧的?
万一不够,岂不是人财两空,当场火化?
还是……暴露自己真正的底牌,把这圣教厅给掀了?
不行,动静太大,后患无穷。她只是想拿个东西,不想统治世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几秒钟里,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一个疯狂、大胆,却又似乎唯一可行的念头。
这个血脉诅咒法阵,是联动“不灭圣火”的能量。
也就是说,它只是个“扳机”,真正要她命的,是那朵据说从开国燃烧至今的圣火。
可她的面板,同样是神性力量的产物。
同行是冤家,但有时候,同行之间……也可能存在业务竞争和上下级关系。
如果她的“神明复苏面板”位阶够高,高到能压制这朵所谓的“不灭圣火”,那这个致命的法阵,不就成了个笑话?
赌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单车能不能变摩托,就看这一把了!
输了下辈子注意,赢了会所嫩模……不对,赢了神国躺平!
下定决心的瞬间,奥琳娜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她抬起头,迎着尤利乌斯那胜券在握的目光,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怜悯与漠然的神性光辉。
她甚至还冲着尤利乌斯,微微地、极度敷衍地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辛苦了,挖了这么大个坑。
尤利乌斯脸上的表情一僵,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奥琳娜不再犹豫,在那成千上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迈着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完了最后三步。
她停在一人多高的圣火测试石前,裙摆如白莲般散开。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堪称艺术品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斑斓的光柱下,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将手,轻轻地、毫无保留地,按向了那块冰冷的晶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伊莎贝拉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格蕾丝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台下的皇帝使者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奥琳娜的掌心与晶石表面接触的刹那——
“嗡!”
一道暗紫色的邪异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晶石内部爆发出来!
无数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诅咒符文在晶石表面疯狂流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天哪!是黑暗能量!”
“她……她果然是伪神!她身上带着不洁的气息!”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恐的抽泣声和压抑的尖叫。
祭坛之上,尤利乌斯嘴角的冷笑终于彻底绽放,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残忍。
成了!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在脸上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因为那汹涌的紫光,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祭坛后方,那座高大的黄金灯台之上,那朵已经安安静静燃烧了数百年的“不灭圣火”的金色火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它不再是温顺的火苗,而是化作一道奔腾咆哮的金色火流,带着焚尽万物的威严与神圣,脱离了灯台的束缚!
这道金色火流完全无视了作为“扳机”的测试石,甚至连看都没看它一眼,而是径直、精准地,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冲向了奥琳娜!
“轰——!”
紫光,在那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吞噬、净化、蒸发得一干二净!
刻画在测试石上的血脉诅咒法阵,在金色火焰那君王般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咔嚓”声。
一道道裂纹从奥琳娜的手掌下蔓延开来,最终,“砰”的一声,整块巨大的晶石连同上面的恶毒法阵,彻底崩解成了一地闪烁着余晖的粉末!
但这还没完!
那道金色的火流在摧毁了测试石后,威势不减,反而变得更加……“雀跃”?
它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金色灵蛇,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缠上了奥琳娜伸出的手臂。
预想中的焚烧与剧痛并未到来。
一股神圣、炽热而又无比亲切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
那感觉,不像是被火焰灼烧,更像是泡在最顶级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尤利乌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从极致的狂喜,瞬间转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他理解的一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声音。
这……这不可能!
圣火怎么会……它为什么……
而奥琳娜,此时的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卧槽!
赌对了!
我这面板果然是VIP中P!
这圣火简直就是见了祖宗一样!
就在她内心狂喜之时,那缠绕在她手臂上的金色火焰开始盘旋、凝聚,最终,在她的手背上,幻化成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最纯粹的金色火焰构成的……小鸟。
火鸟的羽翼和尾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焰,一双眼睛是两点灵动的火星。
它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无声的清亮鸣叫,然后,无比亲昵地飞了起来,用自己那由火焰构成的头,蹭了蹭奥琳娜的脸颊。
奥琳娜的表情瞬间凝固。
别过来!好烫好烫好烫!我的脸!我的头发!
快走开啊!
我这身裙子是皇室特供的天丝贡品,全世界就三条,烧坏了要赔钱的!
老娘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钱赔!
她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脸上却因为那股神圣力量的加持,不得不维持着一副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神圣模样。
她甚至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在万众瞩目之下,用一种无比圣洁的姿态,轻轻地、仿佛带着无限怜爱地,抚摸了一下那只火鸟金光闪闪的羽翼。
别蹭了!再蹭要秃了!
“神……神迹……”
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那个平民少女格蕾丝。
她看着祭坛上那沐浴在金色火焰中、与圣火化身亲昵互动的奥琳娜,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狂喜,让她再也无法站立。
她第一个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地叩在冰冷的石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呼喊:
“是神迹!圣火亲自降临,认可了殿下!她是真正的神之选民!”
这一声呼喊,如同一枚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神迹!真的是神迹!”
“圣火有灵!它选择了第一帝姬殿下!”
广场上,圣堂内,成千上万的信徒、平民、甚至包括许多低阶神官,在经历了从惊恐到震惊、再到狂喜的剧烈情绪冲击后,终于被眼前这无可辩驳的神圣景象彻底征服。
他们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麦浪,哗啦啦地跪倒在地,向着祭坛上的奥琳娜,献上了最狂热、最虔诚的敬拜。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圣堂的穹顶。
尤利乌斯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祭坛一侧,被这片跪拜的海洋彻底孤立。
他脸色煞白,浑身冰冷,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而在信众们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奥琳娜正强忍着被火鸟“热情”烘烤的痛苦,脑海里那沉寂已久的信仰面板,忽然弹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全新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