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
奥琳娜的大脑从即将宕机的休眠状态被强行拽了回来，混沌的意识中，这个名字像一块冰，让她激灵了一下。
如果说帝国有什么她绝对不想沾惹的麻烦人物排行榜，这位三皇兄绝对能排进前三。
不，他就是榜首。
父皇口中的“孽子”，兄长和弟弟嘴里的“疯狗”，宫廷贵妇们私下谈之色变的“北境屠夫”。
一个因为母亲出身卑微，自幼被扔到极北边境自生自灭，却硬生生靠着踩着敌人和同僚的尸骨，爬上了北境大都督之位的狠人。
这种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危险，别靠近我”的气息。
他的祈祷？
内容还是“给我一个不烧光这帝国的理由”？
这哪是祈祷，这分明是发往神国的天价勒索信。
奥琳娜一个激灵坐起身，把旁边地毯上假寐的大黄都惊得抬起了巨大的头颅。
她顾不上安抚这头黏人精，烦躁地将意识全部沉入脑海中的面板。
金色的信仰洪流还在界面上翻滚，像是煮沸的黄金汤。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条来自凯恩的祈祷被系统用一种刺眼的血红色高亮标记着，一闪一闪，像个催命的警报灯。
必须屏蔽掉。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的手指在虚拟的面板上划拉着，试图找到“屏蔽此人”、“拉黑信徒”或者“垃圾信息过滤”之类的功能。
她甚至不介意付费使用，只要能让她睡个好觉。
然而，她划拉了半天，把面板的边边角角都快戳出火星子了，也没找到类似的功能。
反倒是她不小心碰到了那条血红色的祈祷信息。
【滴——检测到“虔诚级”信徒的祈祷，是否进行回应？】
一行新的提示框弹了出来，下面还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在【是】的选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回应所需的代价。
【回应基础消耗：信仰之力x】
五万？！
奥琳娜的眼角狠狠一抽。
她今天从学院门口招摇过市，一路回到皇宫，累死累活才攒了十万出头的信仰值。
这家伙一开口就要掉一半？
抢劫都没这么离谱！
这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完全违背了她“用最小的力气换取最大收益，然后躺平”的核心价值观。
她毫不犹豫地准备去点那个【否】。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个选项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顺着那条看不见的信仰丝线，猛地灌入她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北境的物理严寒，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和毁灭欲。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无数破碎的旗帜在黑色的焦土上燃烧，一个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男人站在尸骸堆积成的高塔之巅，漠然地俯瞰着整个世界的毁灭。
那股绝望和疯狂，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冻结。
好冷……好烦……
奥琳娜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短暂的幻象中挣脱出来，胸口一阵发闷。
还没等她喘过气，面板上再次弹出了一个比刚才还要刺眼的血红色警告框。
【警告！“虔诚级”信徒信仰正在剧烈波动，濒临崩塌！】
【若信徒因神明漠视而彻底转化为“渎神者”，宿主将遭受信仰反噬。
预计损失：信仰之力x。】
“……”
奥琳娜盯着那个“五十万”的数字，足足沉默了三秒。
她感觉自己不是什么未来的神明，而是被黑心APP绑架的冤种用户。
注册的时候没看用户协议，现在想注销，系统告诉你注销费是充值费的十倍。
这破面板，竟然还有信仰崩塌的违约金？！
她现在面临一个绝佳的选择：要么花五万，当个冤大头；要么省下这五万，然后等着被罚五十万，一夜回到解放前，还得倒欠系统四十万。
这他妈还有得选吗？！
奥琳na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行，算你狠。
她必须回应。但回应的方式很有讲究。
降下神谕？
跟他说“年轻人要热爱和平，不要天天想着放火烧家”？
别开玩笑了，对付凯恩那种疯子，讲道理等于给他递刀。
万一他顺着话头提出更多要求，自己岂不是被彻底套牢，成了他的专属许愿机？
展现神迹？
在北境搞一场圣光普照？
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而且以凯恩的性格，他看到的恐怕不是神恩，而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行，绝对不能许诺任何东西，也不能给他任何明确的指引。
奥琳娜的目光在面板的兑换列表和自己的“库存”里来回扫视。
她需要一个东西，既能代表“神的回应”，又模棱两可，不包含任何具体承诺，还能堵上凯恩的嘴，让他别再用精神污染来轰炸自己。
有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几大麻袋、从学院后山搜刮来的“土特产”上。
魂晶果。
这玩意儿能量精纯，凡人吃了能洗筋伐髓，甚至突破瓶颈，确实算得上“神赐之物”。
而且，它只是个果子，一个死物。
给出去就完事了，没有任何后续的解释义务。
就像随手打赏街边卖唱的一枚金币，你总不能指望我给你写首歌吧？
就它了。
奥琳娜在面板上操作起来，选中了【回应】选项。
【请选择回应方式：1.神谕降临 2.神迹展现 3.神力赐福 4.物质传送】
她果断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物质传送”。
【请选择传送物品。】
她将意识集中在床脚边堆放的一麻袋魂晶果上，从中挑选了最普通、个头最小的一枚。
【传送目标：北境冻土，凯恩·冯·诺曼。
传送消耗：信仰之力x1000。】
加上基础回应费五万，总共五万一。
虽然依旧肉痛得像在割肉，但总比被罚五十万强。
奥琳娜咬着牙，点了确认。
【滴！回应已发送。】
几乎在确认的瞬间，那股缠绕在她精神世界里的冰冷杀意和绝望祈祷，就像被人掐断了网线一样，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清静了。
奥琳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打完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她重新倒回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只想立刻昏睡过去，把今晚这场糟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总算解决了。
一个果子，换来一夜安宁，值了。
然而，她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里转完一圈，那刚刚安静下去的信仰面板，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金色的光芒几乎要从她的脑子里溢出来！
一连串她从未见过的新通知，像刷屏一样弹了出来。
【叮！
您的信徒‘凯恩·冯·诺曼’通过献祭表达了极致的忠诚与狂热，信仰等级提升为——“狂信徒”！】
【叮！
恭喜您获得第一位“狂信徒”，解锁新功能：信仰神国（规划中）！】
【叮！
您的狂信徒正在为您规划未来的地上神国蓝图，您将获得持续性的信仰值增长！】
【叮！您已解锁区域地图——“北境冻土”！】
奥琳娜：“……”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睡意在这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轰炸下，被炸得灰飞烟灭。
等一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献祭？
她送个果子过去是让他吃的，不是让他拿来烧着玩的！
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狂信徒是什么鬼？听起来就比“虔诚信徒”要麻烦一百倍！
最离谱的是那个“地上神国”！
他规划个锤子啊！
她只想躺平当个咸鱼神，谁要他多管闲事搞什么地上神国建设了？！
奥琳娜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茫然。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只想投喂一下流浪猫的过路人，结果随手扔出去的一根火腿肠，不仅没喂到猫嘴里，反而点燃了一个潜藏在街角的军火库。
现在，那个被炸出来的疯子，正扛着一堆炸药，兴高采烈地要来帮她盖房子。
这下，麻烦大了。
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有预感，明天早上醒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普通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