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忘了考虑这个问题。
或者说,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懒得去考虑。
帝都,圣阿加莎大道,以商业繁荣和人流如织闻名于整个帝国。
此时,这条帝国的心脏动脉,却上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集体“心肌梗死”。
恐慌是从街道尽头的第一声尖叫开始的。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地狱三头犬咬住了脚脖子,瞬间撕裂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紧接着,这声尖叫就像瘟疫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宽阔的石板路蔓延开来。
“魔……魔兽!快跑啊!”
“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行人们惊恐地回头,然后,他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头小山般的巨兽,正迈着不紧不慢却极具压迫感的步伐,走在街道的正中央。
它通体覆盖着闪烁着雷光的银蓝色鳞甲,每一次落步都让坚硬的石板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颗比皇家马车还要庞大的头颅高高昂起,一对冰蓝色的竖瞳漠然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人群像被巨石砸中的蚁群,轰然炸开。
优雅的贵妇们提着裙摆,花容失色地尖叫奔逃;脑满肠肥的商人们连滚带爬,撞翻了堆满精美瓷器的货摊,碎裂声不绝于耳;街边的吟游诗人吓得连鲁特琴都扔了,跑得比谁都快。
一支正在巡逻的城卫军小队最先反应过来。
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拔出腰间的长剑,声嘶力竭地吼道:“结阵!快!是八级魔兽!拉响最高警报!平民后撤!”
士兵们脸色煞白,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强忍着双腿的颤抖,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和塔盾,组成了一个在巨兽面前脆弱得像纸糊一样的防御阵型。
然而,就在那名队长准备下令投掷炼金长矛时,他看清了巨兽背上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凶残的魔物骑士,也不是什么邪恶的黑魔法师。
而是一个正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少女。
她穿着帝国皇家学院的制式长裙,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蜜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写满了“好烦”和“想睡觉”,仿佛身下不是一头能轻易屠城的裂天雷豹,而是一辆有点颠簸的乡下牛车。
“那是……帝姬殿下?”一名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城卫军队长手里的剑僵在了半空中,大脑彻底宕机。
进攻?
那是帝国的长公主,他敢动一根手指头,全家都得上绞刑架。
护卫?
他妈的谁能告诉他,到底是他护卫帝姬,还是这头巨兽在护卫帝姬?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逻辑死循环。
奥琳娜对这一切混乱毫无自觉。
她只觉得周围吵死了,尖叫声、哭喊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急促钟声,嗡嗡嗡地在她耳边环绕,搅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她只想快点回到皇宫,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里。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远超狮鹫的速度飞向了皇宫。
当“大黄”载着奥琳娜不紧不慢地溜达到皇宫正门前时,迎接它的是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长戟和利剑。
宫门前最精锐的皇家卫队已经严阵以待,数百名身经百战的骑士将宫门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指挥官,一位圣域级别的剑士,正满脸凝重地与巨兽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卫队骑士们紧握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面对的,是只存在于帝国古老卷宗里的恐怖传说。
“吼……”
大黄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敌意,它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周身开始有细碎的电弧“噼啪”作响。
这阵仗和噪音终于让奥琳娜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等卫队指挥官开口盘问,直接从近三米高的豹背上轻巧地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这一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骑士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
那头刚刚还凶威赫赫、准备大开杀戒的裂天雷豹,在奥琳娜落地的瞬间,周身的雷光“滋啦”一下全灭了。
它立刻温顺地趴伏在地,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宫门前的广场占满,那条长满倒刺的恐怖尾巴小心翼翼地翘起尾巴尖,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轻轻扫着地面上的灰尘。
奥琳娜径直走向那个已经石化的卫队指挥官,皱着眉,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让它进来,它是我的。我要回去睡觉。”
“殿……殿下……这……”指挥官的舌头打了结,他看着温顺如猫的巨兽,又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帝姬,感觉自己的常识和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它不进来,我就不进去了。”奥琳娜抛出了杀手锏,转身作势要重新爬上豹背。
她知道,跟这群一根筋的军人解释比杀了他们还难,不如直接摆烂。
“开门!快开门!”指挥官的魂都快吓飞了,他哪敢让帝姬在宫门外“露宿”。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自己则像躲避瘟疫一样,带着卫队手忙脚乱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足够巨兽通过的宽阔大道。
奥琳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大黄的下巴,率先向宫门内走去。
巨兽立刻乖巧地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最忠诚的巨型保镖。
与此同时,皇宫主殿前的鎏金广场上,三道身影正焦急地等待着。
帝国皇帝,亚瑟·圣·阿德里安,这位以铁血手腕统治着庞大帝国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显而易见的焦躁。
他身旁,帝国大皇子,被誉为“帝国之剑”的克里斯·圣·阿德里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宫门的方向。
而另一侧,帝国二皇子,天才魔法师埃里克·圣·阿德里安,则紧张地搓着手,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魔力光晕。
他们收到的紧急情报简直荒谬得像个笑话:帝姬殿下,骑着一头八级魔兽裂天雷豹,正在返回皇宫的路上。
他们脑中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奥琳娜被劫持了?
被控制了?
或者更糟的,那头魔兽失控了,皇宫将面临一场血战?
然而,当那一人一兽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时,三位帝国最高权柄者,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血腥,没有搏斗,没有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灾难场景。
他们的女儿/妹妹,那个他们印象中柔弱、迟钝、空有美貌的“帝国草包”,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走在前面,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在她身后,那头传说中的恐怖巨兽,正像个忠心耿耿的跟屁虫,收敛了所有威压,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自己沉重的脚步声会打扰到前面的主人。
“哥,这……”埃里克下意识地想上前,双眼中浮现出代表“法师之眼”的符文光环,试图探查那头巨兽的虚实。
“别动!”克里斯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剑士对绝对力量的本能警觉。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就能从那头巨兽看似温顺的身体里,感受到一股足以将他瞬间撕成碎片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皇帝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统治帝国数十年,见过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毕生认知的极限。
奥琳娜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被三道灼热的视线盯着,感觉比被全城人围观还难受。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身后乖巧蹲坐下来的大黄,言简意赅地解释:“后山捡的,有点粘人。”
捡的?
后山?哪种地方能捡到八级魔兽?你当是捡路边的野猫吗?!
三人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脸上却谁也问不出口。
奥琳娜懒得理会他们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朝跟在最后面的雷利等人招了招手。
几个学生战战兢兢地扛着那几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上前来,在皇室成员的威压下几乎站不稳。
“那些,”奥琳娜指着麻袋,对目瞪口呆的侍从官说,“拿去处理一下。”
然后,她转向自己的两个兄弟,补充道:“给你们带的土特产,分一分,别打架。”
侍从官好奇地打开了一个袋口,瞬间,一股圣洁而磅礴的能量混杂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喷涌而出,几枚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果实从里面滚了出来。
“魂……魂晶果?!”埃里克这个魔法天才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起一枚果实,双手都在颤抖,“天呐!这么多!这……这足以让一个家族诞生三位圣域!”
皇帝和克里斯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他们看着那几大袋子在黑市上连一枚都见不到、足以引发贵族战争的传说级圣物,又看看那头正低下脑袋,用覆盖着坚硬鳞甲的脸颊,亲昵地、小心翼翼地蹭着奥琳娜小腿的裂天雷豹。
他们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对自己这个女儿/妹妹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碎成了粉末。
当晚,奥琳娜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在了自己宫殿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才是人生啊。
大黄巨大的身躯就趴在床边的波斯地毯上,脑袋枕着自己的前爪,冰蓝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少女,喉咙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在意识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奥琳娜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脑海中的信仰面板。
今天这一路走来,声望值和信仰之力的增长简直可以用“井喷”来形容,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汇聚成了一股金色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界面淹没。
就在她准备关闭面板,彻底“下线”时,无数条嘈杂的祈祷声中,一条来自极北之地的祈祷,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
那声音冰冷、压抑,充满了近乎沸腾的绝望与毁灭欲。
“若世间真有神明,便给我一个……不将这腐朽帝国燃尽的理由。”
奥琳娜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些许。她集中精神,看向那条祈祷的源头。
那是一个在面板地图的极北边境之地、散发着狂热光芒的信仰光点,光点上烙印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银色雄狮印记,而署名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凯恩·冯·诺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