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热量并非来自阳光,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温度,源自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一道道滚烫的视线。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带着震惊、狂热、崇拜的火焰,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微波炉里的黄油,快要融化了。
好烦。
比刚才利奥的尖叫还烦。
奥琳娜只想这片喧嚣快点结束。
梅林院长那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在她眼里没有任何荣耀可言,只觉得这老头弯着腰,挡了她的路。
她对院长那个“皇家狮鹫护送”的提议不置可否,敷衍地“嗯”了一声,只想赶紧绕过他,找个没人的角落清静一下。
然而,她刚抬脚迈出第一步,一股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背后传来。
“咕噜……呜……”
身后的大黄发出一阵委屈得像要哭出来的低吼,巨大的头颅轻轻拱着她的后背,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挽留,黏黏糊糊地阻止她走向不远处皇家狮鹫的停靠点。
奥琳娜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只想下班回家的社畜,却在公司门口被老板家的哈士奇缠住了裤腿。
她仰头,对上那双比灯笼还大的蓝色竖瞳,此刻那里面没有半点凶兽的戾气,只有一种湿漉漉的、生怕被抛弃的祈求。
“待在这里,不许跟过来。”奥琳娜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巨兽的耳朵。
这指令换做帝国任何一支最精锐的骑士团,都会被无条件执行。
然而,大黄非但没听,反而变本加厉。
它那颗堪比小汽车的头颅蹭得更起劲了,庞大的身躯像一堵柔软的城墙,笨拙地横在了奥琳娜面前,彻底堵死了她前往狮鹫停靠点的路。
它甚至还试探性地抬起一只覆盖着银蓝色鳞甲的前爪,小心翼翼地,像怕勾坏了最珍贵的丝绸一样,轻轻去勾奥琳娜的裙角。
营地里所有师生的下巴,再一次集体脱臼。
如果说之前看见裂天雷豹臣服是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那现在这一幕,就是把他们碎了一地的世界观又捡起来,用脚踩成了齑粉。
传说中足以屠城的八级魔兽,高傲、嗜血、视万物为刍狗的森林霸主,此刻正像一只怕被主人扔掉的大型猫科动物,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撒娇卖萌。
这他妈……合理吗?
奥琳娜彻底放弃了。
跟这头脑子里只有“贴贴”的野兽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骑着它走来得快。
她转过身,对着还僵在原地、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姿势的梅林院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用了,太麻烦。你让人群散开。”
说完,她不再理会院长的反应,一个轻巧的转身,重新跨上了大黄宽阔得像一张移动大床的脊背。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伸手拍了拍它脖颈处柔软的鬃毛。
“吼——!”
巨兽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喜悦的低吼。
它心领神会地站直了身体,那堪比城堡哨塔的身躯重新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威压,刚才那股子黏糊劲儿一扫而空,威风凛凛地环视四周。
那眼神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看,这是我的主人!
在转身离开之前,奥琳娜的目光百无聊赖地一扫,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利奥身上。
就是这个人,刚才用尖叫污染了她的耳朵,现在又用这副狼狈的样子污染了她的眼睛。
她皱了皱眉,对梅林院长随口抱怨了一句:“他太吵了。”
顿了顿,她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又补充道:“而且,他身上的魔力味道很难闻,我不喜欢。”
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怨。
在雷利和其他学生听来,这只是帝姬殿下单纯的喜恶表达。
但在梅林院长这位圣域强者耳中,这无异于一道蕴含着无上真理的神谕。
他太吵了——因为他用恶毒的谎言和嫉妒的嘶吼,惊扰了神明的安宁。
他身上的魔力味道很难闻——殿下不仅一眼看穿了传送阵被人动了手脚,更是洞察了利奥·冯·诺曼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修炼了某种会侵蚀灵魂的禁忌法术!
那种法术的气息,在神明纯净的感知中,自然是污秽不堪!
梅林院长瞬间冷汗涔涔,后背的法袍都被浸湿了。
他立刻再次躬身,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愈发颤抖:“遵命,殿下!我明白了!我必将彻查此事,将这亵渎了学院荣誉、惊扰了您的罪人严惩不代,给您一个最完美的交代!”
奥琳娜懒得听他怎么交代,只要这人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吵闹就行。
她拍了拍大黄的侧颈,示意它可以走了。
巨兽迈开四蹄,带着一种与它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奇异平稳感,如同在云端漫步,载着它的新主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雷利呆呆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身旁,几位导师已经面无表情地将面如死灰、彻底失神的利奥从地上架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神明的喜恶,便是这世间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审判。
而在远处,奥琳娜的脑海里,信仰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面板淹没。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大黄温热的脊背上,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只想快点回到皇宫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只是……学院大门外,就是帝都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主干道。
她似乎忘了考虑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