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营地每个人的心脏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恐惧和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还有一丝从奥琳娜身后那些口袋里飘出的、沁人心脾的清甜。
奥琳娜对这片诡异的寂静毫无兴趣,她只想快点找个地方躺下。
她从“大黄”温热的脊背上轻巧地滑落,双脚踩上松软的草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头能让整座城市拉响最高警报的裂天雷豹,立刻温顺地低下了它那颗比马车还大的头颅,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咪,用覆盖着坚硬鳞甲的脸颊,亲昵地、小心翼翼地蹭着奥琳娜纤细的手臂。
那双凶戾的蓝色竖瞳里,满是纯粹的濡慕与依恋。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
梅林院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是跳动,而是在抽搐。
他的大脑,一个装满了浩瀚魔法知识的、受人敬仰的圣域强者的头脑,此刻成了一锅沸腾的、毫无逻辑的浆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得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子。
奥琳娜完全没理会周围人那一道道快要把她戳穿的目光。
她只想赶紧把这些沉重的“土特产”处理掉。
她随手拎起一个最鼓囊囊的麻袋,那里面装着几十枚能让任何贵族家族疯狂的魂晶果,在她手里却轻飘飘的,像一袋普通的苹果。
她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导师身上。
那是个穿着学院制式法袍的中年男人,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正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接着。”
奥琳娜随手将麻袋抛了过去。
那名圣域级导师,一位能单手掀翻一堵城墙的强者,在这一刻表现得像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个麻袋。
一股远超预期的沉重感从他手臂传来,让他下意识地扎稳了马步。
但这股物理上的重量,远不及麻袋里透出的那股圣洁而磅礴的能量给他带来的精神冲击。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字在疯狂回响:魂晶果……
“给我侍女的,”奥琳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懒得多看对方一眼,“不许偷吃。”
侍女……偷吃……
那名导师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捧着的不是一袋水果,而是一座能移动的金山,是一场足以颠覆帝国南部格局的战争导火索。
而现在,这东西的用途,是……当年终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利奥·冯·诺曼从惊呆的人群中踉跄地冲了出来,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因为嫉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得不成样子,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奥琳娜,嘶吼道:“你用了邪恶的黑魔法!是禁忌的灵魂奴役!院长!她控制了魔兽!这是教会明令禁止的巫术!必须立刻将她审判!”
他的吼声成功让所有人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但效果却和他预想的截然相反。
“吼——!”
被称为“大黄”的裂天雷豹显然不喜欢有人对它的新主人大吼大叫。
它猛地抬起头,冲着利奥的方向呲出满口闪烁着电光的利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一股夹杂着雷电腥气的恐怖威压瞬间锁定了利奥。
利奥的指控声戛然而止,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在这头真正的森林霸主面前,他那点精心算计和恶毒指控,显得无比苍白、可笑,活像一个在国王面前上蹿下跳,嫉妒得发疯的小丑。
“你胡说!”
不等梅林院长做出反应,一个略显稚嫩但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奥琳娜身后响起。
雷利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奥琳娜和利奥之间。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勇气。
他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反驳道:“利奥学长!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有人在我们的传送法阵上动了手脚,我们一落地就被传送到了禁区最深处!我们根本没有机会使用引诱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殿下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法术!是这头裂天雷豹主动臣服于殿下的!它在害怕,它在畏惧殿下身上某种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威严!殿下是神圣的,不是你口中的邪恶巫师!”
一个公认的、没什么背景的懦弱平民学生,此刻的证词却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因为他所说的,是他们刚刚亲身经历过的、颠覆世界观的奇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奥琳娜身上,转向了脸色瞬间煞白的利奥。
奥琳娜被利奥刚才那声尖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找到个舒服的移动床垫,现在又被这噪音污染了。
烦死了。
她不悦地瞥了还在试图辩解的利奥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她调动了一丝储存在面板里、刚刚从神罚中解析出来的【神格威压】,如同精准的狙击,轻飘飘地对准了他。
利奥正想呵斥雷利这个不识好歹的平民,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压力瞬间将他笼罩。
那不是魔力威压,也不是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古老、更上位、仿佛蝼蚁仰望神明般的绝对恐惧。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在瞬间冻结,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都被抽干。
“扑通。”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连一滴冷汗都流不出来,因为身体已经失去了对机能的控制。
解决了噪音源,奥琳娜这才懒洋洋地转向还在发愣的梅林院长,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抱怨:“院长,你的学生太吵了。”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身边还在用大脑袋蹭她的大黄,补充道:“还有,这只猫有点粘人,烦死了。我能回房间睡觉了吗?”
梅林院长的视线从烂泥般跪倒在地、已经失神的利奥身上,挪到温顺得不像话的裂天雷豹身上,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名导师怀里那袋还在散发着点点星光的魂晶果上。
学生被动了手脚的传送阵……手无寸铁却令8级魔兽主动臣服的帝姬……一袋子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物……以及那让利奥一个天空级法师瞬间崩溃的未知力量……
无数匪夷所思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石破天惊、却又唯一合理的结论。
这位帝国草包,这位空有美貌的帝姬殿下……根本不是凡人。
她身上流淌的,是早已断绝的、真正的神之血脉!
梅林院长花白的胡须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混杂着狂热、敬畏与恐惧的情绪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奥琳娜,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躬下了身。
那不是臣子对君主的礼节,而是信徒对神只的朝拜。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而虔诚的语气说道:“殿下!学院的宿舍实在太过简陋,完全配不上您尊贵的身份!我……我立刻安排皇家狮鹫,护送您回宫休息!”
这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像一道惊雷,在整个营地炸响。
如果说之前看见裂天雷豹时是震惊,那么现在,所有师生都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院长这是在干什么?
他疯了吗?
无数道或惊疑、或错愕、或震撼的目光,最终都化作了纯粹的敬畏与崇拜,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汇聚到那个依旧一脸困倦、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纤细身影上。
【叮!检测到信仰波动急剧增强……】
【声望值+150…+230…+477…】
【信仰之力转化效率提升……】
奥琳娜脑海中的面板,前所未有地闪烁起来,数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她微微蹙眉,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