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下方的选项琳琅满目,从单体攻击到群体祝福,应有尽有。
但奥琳娜的目光一扫而过,直接点开了最深处那个从未被解锁、灰蒙蒙的分类——【神迹再现】。
与那些明码标价的“神罚套餐”不同,这个分类下的选项只有一个,而且后面没有标注任何信仰点数。
【紧急预案:远古神明投影】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面板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反抗意念从系统深处传来,仿佛一个过度保护的管家在拼命阻止主人做傻事。
【警告!
该选项将消耗账户内所有信仰点数,包括但不限于“敬畏”、“崇拜”、“恐惧”……是否确认?】
奥琳娜再次点击。
【二次警告!
检测到宿主“神格碎片”进度为0/100,强行调用神明投影将对宿主灵魂造成不可逆的过载损伤!
是否确认?】
“是。”
她的意念坚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开玩笑,房子都要被强拆了,还在乎装修会不会弄坏墙纸?
先把拆迁队干趴下再说。
随着她最终确认,整个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论是刚刚暴涨的恐惧值,还是之前积攒的零碎充拜,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归于刺眼的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马车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只素白的手从内推开。
“殿下!您不能出去!”贴身侍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脸上血色尽褪。
外面的世界已是人间炼狱,公主此刻出去,无异于一只绵羊主动跳进狼群。
奥琳娜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她提着繁复的宫廷长裙裙摆,用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走下了马车。
高跟鞋踩在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的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嗒、嗒”声,在这片被恐惧与哀嚎淹没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出现,像是在一锅沸油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那些匍匐在地、被邪神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的民众,那些陷入癫狂、互相攻击的卫兵,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动作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他们下意识地,如同摩西分海般,为她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没人能说清为什么。
只是那个纤细的身影,明明没有任何护卫,明明穿着不便于行动的华丽长裙,却偏偏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她的步伐平稳,表情淡然得近乎冷漠,仿佛不是走向灾难的中心,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帝国的草包公主疯了吗?
这个念头在无数人心中闪过,但紧接着就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战栗所取代。
奥琳娜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步步登上被黑雾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祭坛台阶。
她最终停在了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着无边威压的男人身旁。
凯恩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截被鲜血与污泥玷污的、绣着金线的裙摆。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见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从他眼前缓缓抬起。
那只手越过他的头顶,对着天空中那个由无数猩红眼球组成的、庞大到遮蔽了月光的邪神虚影,做出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
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轻轻向下一挥。
刹那间,风停了,嘶吼声消失了,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凝固。
帝都上空的夜幕,被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裂痕无情撕开。
一只完全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手,从裂痕中探出,它的大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仿佛能将整座城市握于掌中。
这只金色巨手精准地复刻了奥琳娜的动作,以一种缓慢而又无法抗拒的姿态,向着下方的邪神虚影,一掌拍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当那只手掌接触到邪神虚影的瞬间,那团由世间最污秽、最邪恶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黑雪,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无声地蒸发、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天穹之上的金色巨手缓缓散开,化作亿万点温暖的金色光雨,温柔而均匀地洒向整座城市。
光雨落在人们的身上,渗入皮肤,那些被黑雾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落在癫狂者的眼中,瞬间驱散了他们脑中的疯狂,恢复了清明;落在每一个因恐惧而颤抖的灵魂深处,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
奥琳娜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早已被海啸般的信仰值刷新信息彻底淹没,所有提示最终汇聚成一道全新的、散发着淡淡金芒的系统通告:
【神格碎片(1/100)已激活,神性体质转化中……】
光雨散尽,夜空重新恢复了深邃。
奥琳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如同雪一样苍白。
那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试图用身体去承载整条江河的水量,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那双艰难从地上站起的、灰蓝色的眼眸。
凯恩脸上的血污被光雨冲刷干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写满了极致震撼的脸。
他看着她,那双曾装满尸山血海和万年冰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风暴般的迷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焚身的狂热。
奥琳娜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她收起了那副与世无争的天然呆伪装。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浅,不带任何人类温度的微笑。
那是一个神明俯瞰信徒的微笑。
这个微笑,如同一道滚烫的神之烙印,瞬间击溃了凯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最后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