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丝绸被单，忽然感觉有些冰冷刺骨。
奥琳娜闭着眼，脑海中却被迫循环播放着凯恩那堪称4D环绕立体声的内心独白。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和烙铁写成的，充满了毁灭性的偏执。
这哪是信徒，这分明是一枚挂在她身边的、随时会引爆整片大陆的自走式核弹头。
再让他这么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下去，别说躺平养老了，恐怕她连睡个安稳觉都得在梦里躲避世界大战。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他支开，离得越远越好。
奥琳娜在心里默默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神性隐匿模式，启动。】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
面板上所有流光溢彩的暗金色调瞬间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回了最初那个平平无奇的蓝白色界面。
萦绕在她身体周围、那层肉眼不可见但能被顶尖强者感知的神圣气息，也如同被吸入黑洞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睁开眼，故作虚弱地撑起身体，轻轻咳嗽了两声。
“凯恩。”
“属下在。”凯恩立刻上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担忧。
【您的声音……还是如此虚弱。
是我无能，没能为您献上更好的祭品。】
又来了又来了。
奥琳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圣模样：“这次神恩洗礼，虽然净化了邪神的力量，但也让我意识到，我自身对魔法元素的掌控还远远不够。”
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神谕”。
“我体内的魔力根基似乎被神恩重塑，变得……空空如也。我需要重新学习，从头开始。父皇那里，我会去申请进入帝国皇家魔法学院进修。”
凯恩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愕与抗拒几乎要化为实质：“学院？殿下，那种凡人聚集之地，充满了愚昧与嘈杂，会玷污您的……”
【不行！
绝对不行！
那些蝼蚁怎么配与您同处一室？
他们肮脏的视线，会亵渎您的圣洁！】
奥琳娜没有理会他脑内的咆哮，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带着一丝神性威严的眼神看着他：“这是必要的修行。而且，北境的军务，也不能一直荒废。”
她语气一转，变得轻柔而坚定：“凯恩·冯·诺曼，你是我在凡间的利剑与坚盾。现在，我命令你，返回北境，替我守好帝国的大门。没有我的召唤，不得擅自回京。”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凯恩眼中所有的狂热，只剩下刺骨的错愕和被遗弃般的痛苦。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奥琳娜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注视下，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神谕不可违抗。
这是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铁则。
“……是。”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凯恩缓缓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心口，行了一个最标准不过的骑士礼。
他深深地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但奥琳娜能清晰地看到，一滴滚烫的、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从他紧握的拳缝中渗出，砸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印记。
他内心那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奥琳娜的耳膜。
【遵从您的意志，我的神明。
哪怕这命令会将我放逐到最黑暗的深渊……】
奥琳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这颗定时炸弹，总算是暂时拆除了。
三天后，帝国皇家魔法学院。
一条被紫藤花覆盖的僻静小径，是奥琳娜特意挑选的入学路线。
她成功说服了皇帝，以“潜心学习，不欲张扬”为由，拒绝了任何形式的仪仗与陪同，独自一人前来报到。
阳光透过花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元素爆鸣声，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活力。
就在她即将拐出小径，踏上新生测试广场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身穿一身裁剪合体的昂贵法师袍，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毫不掩饰的傲慢。
奥琳娜的记忆库自动检索出了对方的资料——克里斯托弗·冯·索伦，首席大魔导师之子，帝国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魔法天才。
克里斯托弗双手环胸，用审视的目光将奥琳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就像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你就是奥琳娜·圣·阿德里安？”他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个在祈神庆典上，靠着几张昂贵的‘欺诈性神术卷轴’，就把全城蠢货骗得团团转的帝姬殿下？”
奥琳娜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同行是冤家”的酸味。
克里斯托弗见她不反驳，脸上的嘲讽更甚：“收起你那套故弄玄虚的把戏吧。这里是魔法学院，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等会儿的入学测试，会把你打回原形，让所有人看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个连一级火球术都搓不出来的‘帝国魔法之耻’。”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刺耳无比。
奥琳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很快，入学测试正式开始。
在广场上数百名新生好奇、探究、以及混杂着不屑的目光中，奥琳娜最后一个走上前。
她无视了不远处克里斯托弗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按照流程，将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那颗半人高的透明测魔水晶球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魔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值，模拟魔力枯竭状态。】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
那颗本该根据测试者魔力强度而绽放出不同光芒的水晶球，此刻却像一块最普通的玻璃疙瘩，灰蒙蒙的，毫无任何反应。
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什么情况？坏了吗？”
“坏了？我看是根本没有魔力，水晶球都懒得理她吧！”
克里斯托托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
负责测试的导师也是一脸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反复确认仪器无误后，只得硬着头皮，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果：
“奥琳娜·圣·阿德里安……魔力等级……零！”
“轰——”
全场哗然，嘲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开来。
就在这片嘈杂的声浪中，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怒喝道：“都给我安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身穿深蓝色星辰法袍的梅林院长，拄着一根盘绕着古朴符文的法杖，快步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老院长是要来处理这场“皇室笑话”的。
然而，梅林院长却径直穿过人群，连看都没看奥琳娜一眼。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毫无反应的水晶球，布满皱纹的脸庞上，神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他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突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德高望重、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老院长，猛地转过身，对着一脸状况外的奥琳娜，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古老的、只在传说中对至高学者才会使用的隆重大礼。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
“百年了……老朽……老朽终于亲眼见到了……见到了传说中，魔力满溢、与元素同化、最终返璞归真的……‘魔力真空’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