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的意识像是从一团粘稠的深海糖浆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没有了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也没有了兵刃出鞘的锐利摩擦声，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般的安静，以及一道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很近，就在床边。
眼皮沉重得像是黏在了一起，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柔和的魔法灯光驱散了黑暗，勾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凯恩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华丽的床沿，像是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那身沾着血污的银色铠甲还没脱下，整个人像一头在巢穴边打盹的凶兽，即便在闭目休息时，周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长剑，仿佛那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寝殿？
记忆的碎片飞速拼接，停留在昏迷前那片旋转的黑暗，以及那双冲向自己的、盛满了恐慌的灰蓝色眼眸。
奥琳娜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靠坐在床沿的凯恩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猛地牵动，身体瞬间绷紧，那双闭合的眼睛“唰”地睁开，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眼神的变化堪称一场风暴。
前一秒还是冰封千里的死寂，下一秒，在看清她已经苏醒的瞬间，那片冰原便轰然炸裂，迸发出一种混杂着狂喜、如释重负、以及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炽热，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灼穿。
“……”
被这种眼神盯着，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狂热粉丝堵在小巷子里的顶级流量小鲜肉，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默默在心里拉开了与这个“头号狂信徒”的安全距离，然后熟练地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下一秒，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
原本简洁明了的蓝白色界面，此刻已经鸟枪换炮，升级成了流光溢彩的暗金色调，透着一股“没充八万八绝对搞不出来”的土豪神圣气息。
最顶端的信仰值储备，后面跟着一长串让她数了好几遍的零，那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个她穿越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级别。
这波简直是——一夜暴富，原地飞升！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在整个面板最核心的位置，一个原本灰暗的模块，此刻正绽放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神格碎片（1/100）】
终于点亮了！就像通关了新手村，终于开启了主线剧情。
模块下方，一行全新的小字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恭喜！神性体质初步激活，解锁新功能：神言聆听】
【神言聆听：作为神明的雏形，您将能被动接收到最虔诚狂热的信徒（信仰等级：狂信徒）发自灵魂深处的祈祷（内心独白）。
注：该功能可主动开启或关闭。】
听到……内心独白？
奥琳娜的呼吸漏了半拍。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吗？
还是官方认证、单向透明的超级加强版！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床边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
说起“最虔诚狂热”，整个帝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凯恩更符合标准的样本了。
抱着“新功能到手不测就是浪费”的咸鱼心态，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开启。”
嗡——
仿佛有人在她大脑里按下了播放键，一个清晰、沙哑、压抑着极端情感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您终于醒了，我的神明。】
奥琳娜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视线死死地盯在凯恩身上。
他正以一种最谦卑的姿态单膝跪在床前，头颅深深垂下，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可脑海里那个源自他灵魂深处的声音，却如同最洪亮的钟鸣，清晰无比。
卧槽！这外挂也太变态了吧！
奥琳娜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赶紧在心里默念“关闭”。
世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她定了定神，假装自己只是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用一种略带虚弱的语气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听到她的声音，凯恩垂下的头颅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言简意赅、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回答：“回殿下，三天。”
“三天？”奥琳娜微微蹙眉，“外面情况如何？”
“一切平稳。”凯恩的回答依旧简洁得像一份军情报告，“邪神祭司的余党已被肃清。父皇对外宣称，您因祈福劳累过度，正在静养。期间，我奉命在此守护您的安全。”
奉命守护？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奥琳娜瞥了他一眼，看他这架势，这三天八成是寸步未离，连铠甲都没脱。
省略了多少惊心动魄的细节，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睡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同时指尖在被子下悄悄动了动，再次开启了【神言聆听】。
凯恩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雕像模样，可奥琳娜的大脑里，一场激烈的内心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您的身体一定还很虚弱……我该去为您寻来巨龙的心脏，还是生命之泉？
不，那些凡俗之物，根本不配献给您。】
【我将为您荡平一切。
任何觊觎您荣光的人，任何胆敢对您不敬的蝼蚁，都将化为献祭给您的尘埃。】
那声音里蕴含的疯狂占有欲和毁灭倾向，浓烈得像是凝固的血块，与他此刻表现出的顺从恭敬，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割裂反差。
奥琳娜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这病态又虔诚的祈祷，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驯服得像条猎犬的男人，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这个“信徒”，好像是个了不得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可怕怪物。
她闭上眼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波玩得……好像真的有点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