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奥琳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尖锐了一个八度，连营业式的柔弱微笑都瞬间绷不住了，“这绝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大都督，我感谢您的忠诚和……关心。但我是帝国的帝姬，您是北境的大都督，男女有别，日夜随行，这不合皇室体统！”
她的视线扫过凯恩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军礼服，紧绷的布料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充满了雄性的张力。
让他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
宫里的流言蜚语都能把天花板给掀了。
“更何况，”奥琳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傲慢，“我有自己的私人生活，我需要休息，需要独处。您这样寸步不离，会严重妨碍到我。”
凯恩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的激烈反对只是一阵无意义的风。
“关于体统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陛下已经下达了手令。”
他从军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卷用金线封口的羊皮纸卷轴，当着奥琳娜的面缓缓展开。
最上方，是圣维利亚帝国皇室那威严的雄狮与剑盾徽记，下面则是她那个暴君父皇龙飞凤舞的签名，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奥琳娜的目光扫过手令上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
“……兹授权北境大都督凯恩·冯·诺曼全权负责帝姬奥琳娜殿下的安全事宜……鉴于帝国‘圣女’觉醒之极端重要性，及潜在之巨大威胁，凯恩大都督可行使一切必要之手段，确保帝姬万无一失……”
圣女？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头衔？
这家伙，昨天才用审视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今天就跑到皇帝面前，把她吹成了关系帝国未来的“圣女”？
奥琳娜猛地抬头看向凯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根本就不信她那套“心诚则灵”的鬼话。
但他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他只在乎她所展现出的力量。
这份力量，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却又认为对帝国至关重要。
所以，他直接跳过了向她求证的步骤，用“保护”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变成了最合法的、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监视器。
高，实在是高。
奥琳娜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她花光了积蓄给他治病，他反手就给她上了一道终身枷锁。
她看着那份皇帝手令，再看看凯恩那张写着“公事公办”的冰山脸，知道任何反对都成了苍白的徒劳。
“我……知道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柔弱无害的微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那么，就有劳大都督了。”
凯恩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感谢”，随后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自动退到了她身后五步远的位置，不再言语，但那股强大的存在感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会客厅。
奥琳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奥琳娜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的人生信条是“躺平”，核心奥义在于一个无人打扰的“静”字。
但凯恩的存在，彻底粉碎了这一切。
她去花园的躺椅上小憩，想晒晒太阳睡个午觉。
刚闭上眼，就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如同实质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背后站着个催命的监工。
睁开眼，果然，凯恩就跟一根电线杆似的杵在十步外的树荫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草木。
她去皇家图书馆，想找几本无聊的编年史催眠。
她坐下没多久，就发现图书馆门口立着一尊门神。
凯恩就守在那里，身姿笔挺，气场全开，吓得所有想进来借书的贵族和学者都绕道而行，整个图书馆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就连吃饭，他也雷打不动地守在餐厅门外。
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让端菜的侍女们个个战战兢兢，手抖得差点把汤洒出来。
奥琳娜烦躁得想挠墙。
这家伙的存在，就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把她悠闲的咸鱼生活炸得鱼仰马翻。
整个寝宫的仆从都变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煞神。
更可气的是，她还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因为，她脑海里的面板，正用最真实的数据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前信仰值消耗速率：-380/日。】
从最初的五百，降到了三百八。
仅仅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每天就能省下一百二十点信仰值。
这个数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发作的冲动。
一边是令人抓狂的精神折磨，一边是实打实的信仰值优惠……
奥琳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无良商家PUA的消费者，明知道对方套路深，但看着那诱人的折扣，又忍不住一次次地“再忍忍看”。
这天下午，为了躲避寝宫里那压抑的气氛，奥琳娜决定去皇宫后花园最偏僻的一处回廊散散心。
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睡莲池，平时人迹罕至，是她为数不多的秘密基地之一。
凯恩自然如影随形。
他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脚步声轻得像猫，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稳定节奏，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顶部的雕花廊柱，在斑驳的石板路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汽的芬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本该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奥琳娜的心情刚刚舒缓了一点，脑海中的面板却毫无征兆地，猛地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暗夜君王”能量体正在高速靠近！】
【警告！
同源能量共鸣，契约宿主‘凯恩·冯·诺曼’体内污染正在被强制激活！】
奥琳娜的心脏骤然一停！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听到身后那平稳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股比平时冰冷十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杀气，轰然爆发！
奥琳娜猛地回头，只见凯恩的身体已经瞬间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冰蓝色的瞳孔中，竟隐隐泛起一抹诡异的猩红。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死死地射向回廊拐角处一团深不见底的阴暗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被廊柱拉长的影子。
但奥琳娜面板上凯恩的头像下，那代表污染度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污染度：15%……16%……17%！】
“啧！”凯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用极大的意志力抵抗着什么。
来了！
奥琳娜立刻判断出，对方是冲着凯恩来的！
他们想利用同源的力量，引爆他体内的那颗“炸弹”！
绝对不能让他拔剑！
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他体内的污染正在被激活，一旦他动用那股被污染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几天的“保养费”就全白交了！
电光火石之间，奥琳娜做出了一个最符合她“帝国草包”人设、也最能解决问题的反应。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真实的惊呼，像是被凯恩身上突然爆发的杀气吓到了，脚下穿着精致软鞋的脚踝诡异地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惊慌失措地朝着凯恩的方向摔了过去。
这个动作，看起来是十足的意外，是柔弱公主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
但她摔倒的方向、角度和速度，都经过了大脑的精准计算。
凯恩正处于与体内暴走的黑暗力量对抗的关键时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身上。
他察觉到奥琳娜向自己倒来，眉头猛地一蹙，本能地想侧身避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奥琳娜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坚硬如铁的怀里。
同时，她那只看似慌乱中胡乱挥舞的手，却无比精准地、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按着剑柄、已经被丝丝缕缕不祥黑雾缠绕的右臂。
温软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触感，与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触感，在这一刻猛烈碰撞。
就在她掌心皮肤接触到凯恩手臂的瞬间，奥琳娜在脑海中用最快的速度下达了指令。
【定向净化！目标：右臂！】
一股早已准备好的、精纯至极的信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掌心轰然涌出，毫不留情地灌入凯恩的手臂经络之中！
与此同时，拐角的阴影中，两道全身笼罩在扭曲黑雾中的身影无声地浮现。
他们没有武器，双手化作了漆黑的利爪，无视奥琳娜，目标明确地扑向凯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扑到的前一秒。
凯恩的手臂上，那股原本还在疯狂肆虐、企图控制他拔剑的黑色雾气，在接触到奥琳娜掌心涌出的金色暖流时，就像被泼了浓硫酸的积雪，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两名黑雾刺客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遭到了无形的雷击。
其中一名刺客的兜帽下，传出一阵不似人类语言的、充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的嘶吼：
“神圣源头……目标被庇护了！”
话音未落，他们两人像是被点燃的黑纸，身体迅速化作两缕黑烟，在一阵刺鼻的硫磺味中消散于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凯恩僵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因极致的震惊而绷紧。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视线越过怀中少女柔软的金发，落在了自己那只被她紧紧抓住的右臂上。
那里，皮肤光洁，力量充盈，再无半分阴冷暴戾之感。
那股纠缠了他十几年、几乎已成为他一部分的黑暗力量，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彻底驱散了。
他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着，死死盯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仿佛在看一个绝无可能发生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