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民众从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中反应过来,奥琳娜的手指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指向皇宫正门前方的皇家大道。
那里是城卫军维持秩序的核心区域,士兵们甲胄森严,排列整齐,看起来坚不可摧。
“城卫军第三大队,第七中队,百夫长马克。”
她的声音穿过数万人的头顶,精准地落入那片钢铁方阵之中。
“五天前的午夜,你在钟楼附近的巡逻路线上,收到了一袋金币。作为回报,你带领你的中队提前一刻钟离开了岗位,为索隆主教进入钟楼,提供了无人察觉的空隙。”
此言一出,那片原本纹丝不动的军阵瞬间起了一丝骚动。
被点到名字的那个百夫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脚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想要混入身后的士兵中。
他想跑。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蹦出来,还没来得及传达到腿上,他身侧和身后的两名“同袍”就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完全不像普通的城卫军士兵。
一人闪电般出手,扣住了他握剑的手腕,另一人则像一头猎豹,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一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
“唔!”
那名叫做马克的百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被那两人像拖麻袋一样,从严整的军阵中拖拽了出来,扔在了队列前方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以至于周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试图逃跑的叛徒就已经被制服了。
凯恩的银狮卫队。
人群中,一些眼尖的贵族和军官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那两人身上一闪而过的银狮暗纹。
原来,那位冷血的大都督早已将他的精锐死士,安插进了帝都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观星台上,凯恩依旧如雕塑般站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不需要审讯,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任何凡俗的流程。
她的眼睛,就是最高、最公正、最无可辩驳的审判庭!
奥琳娜对逮捕过程毫无兴趣,那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张巨大的、由信仰光点构成的“天网”之中。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帝都,每一个人的灵魂光点都在她眼中清晰可见。
那些代表着恶意与罪孽的红色光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所遁形。
她的手指再次移动,这次指向了贵族所在的区域。
“纹章院次席书记官,德怀特男爵。你利用职务之便,为暗影教团的十七名核心成员伪造了贵族身份,让他们得以自由出入上流社会的宴会,刺探情报。”
“宫廷马车夫,老约翰。你在运送物资时,夹带了三箱‘真实之尘’的原材料进入皇宫仓库。”
“圣歌大教堂的唱诗班领班,修女安娜。你以传播教义为名,在平民区散播诋毁帝姬殿下的谣言,称其为窃取神明力量的伪神。”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件又一件被掩埋在最深处的罪行,被奥琳娜用那种慵懒而平淡的语调,当着全城百万人的面,一一揭露。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魔力,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每一次点名,都伴随着一次迅如闪电的逮捕。
银狮卫队的成员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士兵、小贩、甚至是跪地祈祷的平民中现身,精准地将目标按倒在地,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奥琳娜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以及叛徒们被捕时发出的短促惊呼。
这种超越凡人理解的精准审判,比任何刀山火海的酷刑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剩下的那些红色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颤抖,光芒中的黑色越来越浓郁,那是恐惧在吞噬他们的灵魂。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作秀,更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恐吓。
那位站在高台上的帝姬殿下,真的能“看”到他们!
看到他们的一切!
下一个会是谁?是不是我?
这无声的拷问,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有罪之人的头顶。
终于,在贵族区的前排,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贵族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煎熬。
当奥琳娜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时,他浑身的神经“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扑倒在地,脸深深地埋进昂贵的天鹅绒地毯里,涕泪横流地嘶吼起来:“我忏悔!我忏悔!帝姬殿下,神明在上!我忏悔!”
“是我!是我在三叶草沙龙里散播谣言,说您血脉不纯,是帝国的不祥之兆!都是索隆主教的信徒指使我干的!求您宽恕!求神明宽恕啊!”
他的崩溃,像一颗被丢进火药桶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我也忏悔!我曾为暗影教团的集会提供过场地!”
“我……我为他们盯梢过城防军的换防时间!”
“我错了!我不该听信谗言,在家里私设祭坛,诅咒殿下您!我有罪!”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忏悔声、哭嚎声、求饶声,在皇宫前的数十个广场上同时爆发。
那些前一刻还心存侥幸的官员、贵族、士兵、市民,此刻如下饺子一般,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拼尽全力地大声喊出自己的罪状,仿佛声音小一点,忏悔得晚一点,就会被神明遗忘,迎来那无情的“被动净化”。
一个穿着审计官制服的年轻人,尤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和他带领的一群书记官,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在崩溃的人群中飞速穿梭。
“快!记下来!财政部三等书记官安德鲁,挪用公款一百金资助异端!地点,酣睡巨兽酒馆!”
“这边!城卫军百夫长马克,玩忽职守,收受贿赂!”
“还有那个!德怀特男爵,伪造身份!十七个!天呐,这是叛国!”
他们的羽毛笔在莎草纸上疯狂地舞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记录着神谕。
他们不需要撬开任何人的嘴,只需要跟在那些崩溃的罪人身后,奋笔疾书。
这场面没有一滴血,没有一声惨叫,却比帝国最森严的审判庭还要高效,还要令人胆寒。
城西,希顿议长的府邸。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心腹仆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大……大人……结束了……全都……全都招了……”他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帝姬殿下……她……她只是站在观星台上,用手指……就把所有人都指出来了!所有人都指出来了啊!他们自己跪下,自己喊出了罪行!全完了!”
希顿议长僵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溅脏了名贵的地毯。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那双曾经闪烁着权谋与精光的浑浊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绝望。
用手指……就把所有人都指出来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将他最后的理智与傲慢彻底冻结。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初出茅庐、稍有运气的年轻政治对手博弈。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对抗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根本无力抗衡的伟力。
那不是政治,不是阴谋,是降维打击。
“呵……呵呵……”希顿议长发出一阵干涩而悲凉的笑声。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颤抖着铺开一张印有家族双头鹰徽章的信纸。
他拿起备用羽毛笔,蘸满了墨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罪状,以及所有他知晓的、参与了这次阴谋的同党名单。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帝都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
观星台上,奥琳娜正靠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躺椅上,惬意地喝着冰镇果汁。
折腾了一下午,神迹点名也是个体力活,主要是精神上的。
凯恩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高台,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供词卷宗,最上面,是那封印着双头鹰徽章的亲笔忏悔信。
“殿下,所有潜伏的余党,已全部招供,名录在此。”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无法平息的激动,“其中包括元老院议员七名,宫廷大臣十三名,以及军中校官三十四人。这些人罪大恶极,按帝国律法,皆为叛国,当处以极刑。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奥琳娜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那厚厚的名单,连打开翻看的兴趣都没有,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杀光他们太浪费了,血流成河的,多影响食欲。”她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果汁的甜味,“我记得,北境的‘黑石矿场’不是因为环境恶劣,常年缺人手去赎罪吗?”
凯恩微微一怔,抬起头。
“让他们全家都去吧。”奥琳娜随口说道,仿佛在决定今天晚餐吃什么,“包括元老院那几位,年纪大了,正好去锻炼锻炼身体。告诉他们,帝国的重建,需要每一个‘甘愿奉献’的人。能为帝国发光发热,是他们的荣幸。”
一句话,就决定了数十个豪门望族的命运。
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绝望。
凯恩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一股战栗的崇敬感席卷全身。
他低下头,声音无比恭顺:“遵命。”
他站起身,准备立刻去传达这道神罚般的命令。奥琳娜却叫住了他。
“等等。”
凯恩立刻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
“北境那边,你交接好了?”奥琳娜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伙,应该不会在你离开后,就闲得没事干吧?”
凯恩的银狮卫队以铁血和效率着称,短短半日之内,便能将整个帝都的阴暗角落翻个底朝天。
他们的行动力,绝不仅仅局限于抓捕一些崩溃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