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单手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卷闪烁着微弱符文光芒的特制锁链，动作娴熟地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捆个结实。
这玩意儿叫“缚魂索”，北境审讯庭的特产，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身怀诡异斗气或者魔法的囚犯，一旦锁上，别说斗气了，连动个小拇指都得耗费全身力气。
冰冷的锁链缠上身体的瞬间，鬼手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夜枭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车厢里拖拽出来，扔在篝火旁的空地上。
锁链上的符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地面。
凯恩迈步上前，军靴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刺客，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周围的骑士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圈，长剑出鞘，杀气腾腾。
篝火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夜枭很懂事地往鬼手嘴里灌了一瓶提神药剂，这玩意儿劲儿大，就算是濒死的人也能给强行续上一口气。
药剂入喉，鬼手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辆静谧如初的豪华马车时，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幻影……是幻影！”他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完全没有了顶级刺客的沉稳，“我刺中了……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彻底疯了，在周围的骑士和那辆马车之间疯狂扫视，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鬼魂。
“冰……冰的手指……”他语无伦次地呻吟着，双手徒劳地在地上抓挠，“神……是神罚！神罚降临了！”
凯恩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很清楚鬼手的名号。
这是在黑暗世界里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存在，心理素质强韧得如同一块钢铁。
能把他吓成这副德性，绝不是因为刺杀失败那么简单。
幻影？刺不中的身体？冰冷的手指？
凯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辆马车。
他亲眼见过殿下施展神迹，也知道殿下的能力远非寻常魔法或斗气可以解释。
但鬼手的反应，让他意识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殿下的能力，似乎已经超越了物理攻防的范畴。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力量层面。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马车的门被从内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奥琳娜的分身缓步走下马车。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霜华。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就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魂。
现场的嘈杂和紧张，似乎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凯恩，直接走到了那个仍在地上抽搐的刺客面前。
鬼手一看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拼命想往后缩，可缚魂索让他动弹不得。
他脸上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绝美的少女，而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然而，分身只是平静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农场主，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牲口。
她没有问主谋，没有问同伙，也没有任何愤怒或轻蔑的情绪。
评估完毕，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夜枭，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问题：
“这个人，体格怎么样？耐力好不好？能干重活吗？”
“啊？”夜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呆滞。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情况？
审问刺客的流程里还有这一环？
体能评估？
“回答。”分身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夜枭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作为最专业的死士，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能。
他收起杂念，用审视货物的专业眼光重新打量了一下鬼手，沉声给出了评估：“回殿下，此人骨骼精悍，肌肉匀称，是顶尖的敏捷型刺客。为了执行任务，其体能和耐力都经过极限锤炼，远超常人，足以在最恶劣的环境中连续潜伏数日不眠不休。”
分身听完，脸上竟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是的，满意。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但凯K恩确确实实捕捉到了。
“杀了太浪费。”分身转向凯恩，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北境神殿的采石场正缺人手。这种体能优秀的劳动力，一个能顶十个普通奴隶，用来开采‘星纹岩’正好。”
“……”凯恩沉默了。
“……”夜枭的嘴角微微抽搐。
周围的骑士们更是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采石场？
把大名鼎鼎的“鬼手”，帝国佣兵界传说中的刺杀之王，送去采石场当苦力？！
这是什么操作？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离谱一万倍！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处置方式——严刑拷打、秘密处决、废掉修为终身监禁……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人的最终归宿，是去工地上搬砖。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奥琳娜的主体在意识深处默默点了个赞。
没错，顶级社畜的思维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任何人力资源都不能浪费。
与其让他死，不如让他发光发热，为神殿的建设添砖加瓦。
这叫废物利用，可持续发展。
分身无视了众人的石化，直接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纸和笔。”
侍女愣了一下，赶忙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纸笔，恭敬地递上。
于是，在篝火噼啪作响的荒野中，在一群杀气腾腾的骑士和一名精神崩溃的顶级刺客面前，奥琳娜的分身，圣维利亚帝国的第一帝姬，竟趴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当场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契约。
她的字迹工整漂亮，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写完，她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递给凯恩，解释道：“完整的灵魂契约太贵，没必要浪费在他身上。这份是‘劳役契约’，面板出品，一次性消耗品，能强行灌输‘不劳动就浑身刺挠、看见石头就想敲碎’的心理暗示。”
凯恩接过那张散发着微弱神圣气息的契约，看着上面简洁却霸道的条款，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干活就浑身难受？这是什么魔鬼契约？
“夜枭。”分身下了命令。
“在。”
“让他按手印。”
夜枭领命，拎着鬼手的后领，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他掰开鬼手的手指，蘸上印泥，在那份新鲜出炉的劳役契约末端，重重地按了下去。
就在手印落下的瞬间，契约上猛地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化作点点光斑，融入了鬼手的眉心。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秒还在剧烈颤抖、满眼恐惧的鬼手，身体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眼中的癫狂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空洞，以及一丝丝对未来的向往？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脉，嘴里喃喃自语：“石头……好想去采石头……”
在场所有人，包括凯恩在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它直接从精神层面，将一个人的意志彻底扭曲，把他变成了一具只为劳动而活的行尸走肉。
神罚……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神罚。
夜枭领命，准备将这个新鲜出炉的“模范劳工”先行押送回北境，他可不能跟着大部队去帝都，太占地方了。
临走前，夜枭从怀里又摸出一份用蜡封好的密报，单膝跪地，呈递给凯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都督，大皇子殿下的信使已经在前方的‘银溪城’等候多时。但……我们的人发现，内阁首辅莫里茨的眼线，正对他进行全天候的公开监视。我们一旦与信使接触，就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莫里茨的监控之下。”
凯恩接过密报，捏在手中，面沉如水。
公开监视？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莫里茨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们的人在哪，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来吧，踏进我的陷阱，或者，就当个瞎子聋子，绕路走吧。
车队继续前行，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经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