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金色的能量温暖、厚重,像是把整个人浸泡在盛夏午后的阳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欢呼。
奥琳娜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由纯粹信仰之力构成的金色光点,正按照某种玄奥的法则,在自己的身体前方不远处汇聚、压缩、塑形。
先是勾勒出一副与她别无二致的骨架,散发着淡淡的玉石光泽;接着,金色的能量如丝线般缠绕而上,编织出经络与肌肉;最后,光芒大盛,皮肤、发丝、乃至每一根纤长的睫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型。
光芒散去。
一个“奥琳娜”出现在了书房中央。
她穿着和奥琳娜一模一样的衣裙,拥有着同样惊心动魄的美貌,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
清冷,疏离,像一尊用最完美的琉璃雕琢而成的神像,美丽却毫无生气。
奥琳娜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触感温润,甚至带着一丝活人的弹性。
“我是你的分身。”对面的“奥琳娜”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语调平板,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思维同步已开启,行动指令权限已确认。请下达指令,本体。”
本体……这称呼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奥琳娜搓了搓下巴,绕着分身走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有了这个完美的工具人,她回帝都的路上就能实现睡觉自由了!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营业。”奥琳娜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涌了上来,“我负责睡觉。所有社交、谈话、开会、视察……总之,一切需要动脑子和开口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指令已接收。无问题。”分身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搞定!
奥琳娜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天鹅绒被子融为一体了。
三天后,凛冬城外,一支庞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车队,如同钢铁巨龙般缓缓驶离了北境的冻土。
车队的最中央,是一辆堪称移动堡垒的巨型马车。
它的车厢比普通贵族的马车大了整整三倍,车壁由最坚固的黑铁木打造,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和减震符文,十二匹神骏的、披着银甲的北地战马拖拽着它,行走在崎岖的官道上,却平稳得不可思议。
车厢内部,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厚厚的、织着金线的波斯地毯隔绝了任何细微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料的清淡气息。
奥琳娜裹着柔软的天鹅绒毛毯,枕着填充了顶级云鸟羽毛的枕头,早已陷入了深度睡眠,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而在她身旁,那个神性分身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一座完美的雕塑。
“……所以,殿下,我们抵达雄狮公爵领地时,按照帝国最高礼节,您需要先伸出右手,让公爵亲吻您的指尖。注意,手指不能弯曲,也不能太过僵硬。接着,您需要用温和但不是亲昵的语气,说‘公爵辛苦了’,然后……”
首席女官玛格丽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回响。
这位以严厉和刻板着称的皇室礼仪专家,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快半个小时了。
从觐见礼仪到餐桌礼仪,从不同贵族徽章的识别到帝都各大派系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事无巨细。
她越说越心惊。
眼前的帝姬殿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认真听讲的专注,也没有不耐烦的烦躁。
就像……就像在对一块冰雕说话。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明明看着她,却又好像穿透了她,望向了某个遥远虚无的所在。
一股无形的、神圣而疏离的气场笼罩着整个车厢,让她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审视,压力大到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
终于,玛格丽特口干舌燥地停了下来,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您都记下了吗?”
分身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缓缓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一眼。
玛格丽特感觉自己仿佛被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川冻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再也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嗯。”
一个单音节从分身那完美的唇形中吐出,淡漠如水。
然后,便再无下文。
玛格丽特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车厢。
直到车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她才敢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狂跳,仿佛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太可怕了……这位帝姬殿下,和在北境时简直判若两人!
那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神。那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夜色如墨,车队在荒野中的一处河谷地带扎下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巡逻的骑士手持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凯恩亲自布置了三道防线,明哨暗哨犬牙交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而,几道黑影却像是融入了黑暗的幽灵,完全无视了这些精密的布置。
他们如履平地般穿过巡逻队的间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首的黑影身形瘦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那辆戒备最森严的主马车旁,手指在复杂的炼金锁上轻轻一抹,坚固的车门便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代号“鬼手”。
佣兵界传说中的刺杀之王,死在他淬毒匕首下的圣域强者,不下五指之数。
他像一缕青烟,钻入车厢。
车厢内,安神的熏香依旧弥漫,目标正裹在被子里,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正熟。
而在床边,另一个“目标”正静静地坐着,仿佛在守夜。
买一送一?
鬼手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莫里茨大学士的价码,足够他把这两个美人一起送入地狱。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致命的乌光,直刺床边那个清醒着的目标的心脏。
这一刺,凝聚了他全部的技巧与力量,角度、速度、时机都堪称完美。
他仿佛已经看到鲜血喷涌,目标惊愕倒下的画面。
然而——
一声轻响。
匕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奥琳娜”的身体,刺了个空。
没有血肉的触感,就像刺入了一团浓雾,一道幻影。
鬼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怎么可能?!
下一秒,一股冰凉的触感从他的手腕传来。
他惊骇地低下头,看到那本应被他一击毙命的“公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
她那两根白皙晶莹、仿佛艺术品般的手指,正轻描淡写地捏着他的匕首刃部。
分身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紫罗兰色眼眸,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标本。
“用力方式不对,刀尖偏了三度。”她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应该从肋骨下方三寸处斜向上刺,那样才能避开神性护盾最厚的位置。”
鬼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在说什么?
他在教我怎么杀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拼尽全力想要抽回匕首,却发现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死神之牙”,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那两根看似纤弱的手指,蕴含着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后备计划!
鬼手的他准备引爆藏在牙齿里的微型炼金炸弹,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诡异的目标同归于尽!
就在他准备咬碎毒牙的瞬间,他身后的阴影突然一阵扭曲,变得比车厢内任何一处黑暗都要深沉。
夜枭的身影从中浮现,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一道冰冷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鬼手的后颈上。
“呃……”
鬼手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枭单手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卷闪烁着微弱符文光芒的特制锁链,动作娴熟地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