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教廷。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咚的一声砸进奥琳娜刚刚因为暖气而变得有些迷糊的脑子里。
她瞬间清醒了。
在圣维利亚帝国,皇帝的权力固然至高无上,但教廷的影响力却无孔不入,尤其是在信仰层面,拥有绝对的解释权和裁决权。
诸神黄昏后,教廷宣称自己是诸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任何未经他们许可就敢私自宣扬神迹、建立教派的行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打上“异端”的烙印,然后被绑上火刑架,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净化BBQ。
自己这又是神迹蓝图,又是感召工匠的,简直是在教廷的雷区里反复横跳。
她只是想建个舒服的窝躺平,怎么就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奥琳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麻烦。天大的麻烦。
艾拉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殿下,教廷的审判庭向来霸道,从不讲道理。我们必须立刻停止施工,驱散所有工匠,甚至……您需要亲自去一趟圣山,向教宗请罪,才有可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停工?”奥琳娜下意识地反问。
开什么玩笑,她未来温暖舒适的卧室,现在才刚打好地基。
“这是唯一的办法!”艾拉急切地说道,“跟教廷作对,就算是父皇陛下也要掂量再三。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奥琳娜没有说话,她将目光投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让那份慵懒的底色下,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
请罪?那不符合她的性格。
逃避?问题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正面刚了。
当然,不是用武力,而是用脑子。
她轻轻拍了拍艾拉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慌,让我想想。”
“殿下!”
“去,给我准备一杯热可可,多加。”奥琳娜打断了她的话,顺手从旁边抱起一只正在打瞌睡的、通体金黄的小动物,软乎乎的,像个毛绒暖手宝。
这是她前几天心血来潮,用100点信仰值从面板抽奖里抽出来的【远古黄金幼龙艾露莎(休眠体)】。
没什么战斗力,干饭第一名,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简直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艾拉看着自家殿下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撸龙喝可可,急得差点跺脚,但看到奥琳娜那平静的眼神,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
片刻后,凯恩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
“殿下,教廷审判官瓦勒留斯,求见。”
他用的是“求见”,但语气里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任谁都听得出来。
奥琳娜甚至能通过面板,清晰“听”到凯恩此刻内心的咆哮:【一群不知死活的鬣狗,也敢来窥探神明的居所?
只要殿下一个眼神,我立刻让他们变成北境冰原上的肥料!】
……冷静点,我的头号狂信徒。
奥琳娜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再这么脑补下去,我这“佛系神明”迟早要被你逼成“灭世邪神”。
“让他进来。”奥琳娜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她抱着怀里温热的黄金幼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仿佛即将要见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官,而是一个来推销劣质商品的乡下货郎。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寒气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涌了进来。
凯恩面无表情地侧身站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门神,他身后,三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神官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复杂而神圣的三圣环徽记。
他面容消瘦,鼻梁高挺,眼神锐利而傲慢,正是审判官瓦勒留斯。
他身后的两名圣殿骑士,全身覆盖着锃亮的甲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审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瓦勒留斯的视线越过充当门神的凯恩,直接锁定了沙发上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少女。
他看到了那张被誉为“帝国瑰宝”的绝世容颜,看到了她那身慵懒的气质,也看到了她怀里那只像宠物一样的小东西。
傲慢的审判官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帝姬。
他甚至懒得行那套繁琐的宫廷礼仪,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奥琳娜·圣·阿德里安帝姬殿下,我以中央教廷审判官的名义质问你。”
他刻意加重了“质问”这个词,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凭什么在教廷毫无备案的情况下,擅自建造神殿、聚拢信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法庭上的宣判,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乃动摇国本与信仰的异端行为!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一切工程,并将所有相关人员交由教廷接收审查!”
尖锐的指控在温暖的书房里回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凯恩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门外,艾拉“不小心”没有关严的门缝边,几位恰好路过的北方贵族和工匠代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奥琳娜,却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流露出一种非常真实的、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瞅了瞅怀里睡得正香的黄金幼龙艾露莎,又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瓦勒留斯,用一种软糯又诚恳的语气反问道:
“神殿?审判官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瓦勒留斯被她这个反应噎了一下,眉头紧锁。
只听奥琳娜继续用那种天然呆的口吻说道:“我只是在建我的新家而已呀。您也知道,北境这地方,风跟刀子似的,冬天太冷了,我又是女孩子,比较怕冷嘛。所以就想建一个大一点、漂亮一点、保暖效果好一点的房子住,难道……建个房子也要向教廷报备吗?”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凯恩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想要上扬的弧度,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门缝外的几位贵族和工匠代表,则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
帝姬殿下……只是想建个保暖的房子?
瓦勒留斯的脸都气白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狡辩和侮辱!
“房子?!”他伸出手指,愤怒地指向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你管那个叫房子?!那恢弘的结构,那神圣的布局,那分明就是一座标准的神殿规制!还有那些工匠,他们高呼着‘神迹’,像疯子一样祈祷!你敢说这和你无关?!”
奥琳娜抱着幼龙,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她顺着瓦勒留斯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您说这个呀。”
她转过身,笑容纯真又无害,“这图纸是我前几天在打扫房间时,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古代遗物,我也不懂什么规制不规制的,就是觉得它画得挺好看,很符合我的审美,就拿来用了。”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下面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至于他们,就更和信仰没关系了。他们是来打工的呀,我给他们发薪水,管吃管住,这是很平等的雇佣关系嘛。您看,他们干活多卖力,这叫敬业精神,是劳动人民最朴素的品质。审判官大人,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一番话说下来,行云流水,逻辑自洽。
瓦勒留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帝姬说自己不懂建筑,觉得好看就用了,你能怎么办?
她说那些工匠是雇来的,你总不能跑下去一个个问“你们信不信神”吧?
这套说辞,简直就像抹了油的泥鳅,滑不溜手,让你有力气也使不上。
而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奥琳娜那番“建个大房子保暖”的言论,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门缝里飞了出去,在那些贵族和工匠代表的耳中迅速发酵。
“听见没?殿下只是怕冷,想建个暖和的房子!”
“教廷的人也太霸道了,人家公主在自己封地建个房子,他们都要管!”
“什么神殿?那明明是帝姬殿下的新家!他们想干什么?强抢公主的私宅吗?”
特别是那些工匠,更是义愤填膺,眼睛都红了。
那是他们心中的神圣艺术品,是他们毕生追求的具现!
现在,居然有人想把它从他们手中夺走,还要给它扣上“异端”的帽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舆论,在悄无声息间,已经完成了逆转。
教廷的形象,瞬间从神圣的监察者,跌落成了仗势欺人、试图强占他人财产的恶霸。
瓦勒留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些原本敬畏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敌意与审视。
他恼羞成怒,知道再在言语上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他决定动用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手段。
“巧言令色!”瓦勒留斯发出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银镜,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圣言,镜面光洁如水,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辉。
“真实之镜!”
门外有见识的贵族失声惊呼。
这是教廷最着名的圣物之一,据说在它的光芒下,任何谎言、伪装和邪恶的存在都无所遁形。
瓦勒留斯高举圣物,镜面对准了奥琳娜,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他将圣力疯狂地注入镜中,镜面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在圣光之下,你的一切伪装都将无所遁形!异端,显出你的原形吧!”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奥琳娜那娇小的身影。
瓦勒留斯死死地盯着,期待着镜中出现他预想中的、代表异端的黑色魔气,或是代表谎言的灰色雾霭。
然而,什么都没有。
镜子中,没有魔气,没有灰雾。
那刺目的白光散去后,镜面深处,仿佛有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被惊醒了。
那里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有一片……金色的光海。
纯粹、浩瀚、威严、古老。
那是比太阳更耀眼,比星空更深邃的金色。
仿佛是宇宙的源头,万物的起点,规则与秩序的集合体。
凡人的灵魂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那无尽的威严与神性碾成齑粉。
“真实之镜”这件教廷圣物,显然从未处理过这种超出其“程序”理解范围的顶级BUG。
它疯狂地运转,试图解析这片光海的本质。
然后……它的“CPU”烧了。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得宛如一声叹息。
那面光洁如水的镜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