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古特几乎要被这天降的馅饼砸晕过去，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身前那仅剩的几盒香薰，结结巴巴地喊道：“不……不能全卖给您！后面……后面还有人！”
话音刚落，伯爵身后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和不满的抱怨。
“凭什么！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吧？”
“就是，巴顿伯爵，你吃肉也得给我们留口汤喝啊！”
“价钱好商量！我出双倍！”
一时间，这条平日里以“高雅”和“秩序”闻名的北境主城中央大街，彻底沦为了菜市场。
一群在帝都都能横着走的贵族老爷和富商，此刻正为了几盒破木头渣子吵得面红耳赤，形象全无。
远在临时行宫——也就是那辆超豪华马车里的奥琳娜，正懒洋洋地听着艾拉的实时汇报。
她的面前摆着一盘刚送来的、据说是北境特产的霜糖浆果，酸酸甜甜的，正好用来打发时间。
“……巴顿伯爵最终以五百金币一盒的价格，购得三盒。余下的二十七盒，被其余十七位贵族以竞价的方式瓜分，最高成交价达到八百金币。”艾拉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但眼角眉梢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的好心情，“目前，博古特的摊位前已经排起了超过百人的长队，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按您的吩咐，今日的‘圣光香薰’已经售罄。”
“嗯。”奥琳娜捏起一颗裹着糖霜的红色浆果，丢进嘴里，腮帮子满足地鼓了一下。
不错，韭菜们很上道，居然还懂得自我抬价。
看来这“圣光香薰”的魔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夸张。
区区一点信仰值，成本几乎为零，换来的却是能让整个北境上流社会为之疯狂的硬通货。
这买卖，简直比直接印金币还赚。
看来自己“躺平神职”的伟大理想，实现起来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另一名侍卫的通报声：“殿下，斥候急报。翡翠商会会长贾斯汀·格林的魔能车队，已进入北风走廊，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主城。”
来了。
奥琳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这位傲慢的会长大人，终于坐不住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贾斯汀此行，必然是带着他自以为的“王炸”来的。
无非就是一份苛刻到极点的矿产资源转让协议，想用釜底抽薪的手段，让她这个空有头衔的帝姬彻底沦为笑柄。
可惜，他要打的牌，已经过时了。
两个小时后，翡翠商会的车队在一阵嚣张的魔能引擎轰鸣声中，驶入了北境主城。
为首的是一辆通体由黑曜石和秘银打造的魔能车，车身刻满了繁复的炼金法阵，四个轮子甚至用上了昂贵的浮空石，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如履平地，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车厢内，贾斯汀·格林正端着一杯来自南大陆的红酒，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听说了那个可笑的“圣光香薰”传闻，只当是那个草包公主黔驴技穷的把戏。
用点不入流的香料把戏，就想对抗翡翠商会遍布全大陆的商业帝国？
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车队在主干道上，忽然慢了下来，最后甚至完全停住了。
“怎么回事？”贾斯汀不悦地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股惯有的颐指气使。
“会长大人，前面……前面堵住了。”车外的管家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堵住了？
贾斯汀恼怒地一把掀开车帘。
北境这种穷乡僻壤，连像样的车队都见不到几个，怎么可能堵车？
然而，窗外的景象让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街道上，确实堵住了。
但堵住道路的并非什么乱民或者事故，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各式各样华丽到极致的马车。
每一辆都装饰着醒目的贵族徽章，其中好几辆，他甚至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北境最有权势的几位侯爵和伯爵的座驾，也是翡翠商会长期的顶级客户。
这些人疯了吗？今天是什么节日，全都跑到街上来凑热闹？
“去，问问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贾斯汀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管家领命而去，很快就脸色惨白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抖：“会长大人……他们……他们都是在排队，排队等明天公主府的‘圣光香薰’开售！”
“什么？！”贾斯汀手里的高脚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鲜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溅了他一身。
他根本没把这荒唐的闹剧放在心上，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几位他最不想在此刻见到的“大客户”，已经联袂找上了他的车驾。
为首的，是北境军务大臣，手握重兵的凛冬侯爵。
他甚至懒得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斯汀那辆奢华的魔能车，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贾斯汀会长，我听说，你单方面断绝了帝姬殿下寝宫的材料供应？”
贾斯汀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侯爵大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商业纠纷……”
“我不管那是什么纠纷。”凛冬侯爵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只给你一个忠告。立刻，马上，恢复所有物资供应，并且带着足够的诚意，去向帝姬殿下道歉。否则，从明天起，凛冬家族将撤出在翡翠商会的所有投资，我们名下所有的矿山、工坊，将永久性地终止与你的一切合作。”
“没错，还有我们巴顿家族！”
“也算上我们！”
几位贵族接二连三地表态，那一张张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警告与威胁。
他们疯了！
为了那什么狗屁香薰，居然要跟富可敌国的翡翠商会翻脸？
凛冬侯爵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贾斯汀，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帝姬殿下赐予我们的，是‘圣光’，是神迹！是能让我们在与魔兽的血战后安抚灵魂、让家族里的魔法师们突破瓶颈的无价之宝！而你，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得罪一位能够随时赐下‘神迹’的殿下。”
说完，侯爵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贾斯汀，拨转马头，径直离去。
贾斯汀呆坐在车里，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什么不入流的香料把戏，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当奥琳娜再次见到贾斯汀时，这位半小时前还不可一世的商会会长，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那身华贵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洞而滑稽。
他死死地盯着奥琳娜，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啪！”
一份用上等羊皮纸制作的协议，被他狠狠地拍在奥琳娜面前的矮桌上。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剩下的筹码。
“帝姬殿下，这是北境五座最大的‘火晶石’矿脉和三条‘秘银’矿脉的转让协议！”贾斯汀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只要您签了它，翡翠商会依旧是您最忠实的盟友！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误会！”
他企图用这最后的利益，来挽回一丝尊严，或者说，是做最后的挣扎。
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凯恩，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能感觉到贾斯汀身上那股狗急跳墙般的疯狂。
这几乎是拿北境一半的经济命脉在做赌注。
他看向奥琳娜，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这场豪赌。
然而，奥琳娜连那份足以让任何领主都为之疯狂的协议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羽毛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贾斯汀，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这就是你全部的依仗了？很好，我签。”
说着，她沾了沾墨水，笔尖轻巧地落向了协议的最下方。
凯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在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公主殿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