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愣住了，嘴里那颗霜糖浆果的甜腻滋味似乎都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有些没跟上凯恩的脑回路。
这家伙……想签卖身契还带上赶着的？
【叮——检测到强烈意愿，开始解析“灵魂契约”生成条件……】
【目标个体：凯恩·冯·诺曼。】
【生成条件1：目标必须出于绝对自愿，主动献出灵魂印记。
任何形式的强迫、欺骗、诱导均会导致契约失效并产生反噬。】
【生成条件2：缔结个人专属的“灵魂契约”，需消耗信仰值：8,000,000点。】
【备注：该契约将使目标成为您的“神眷者”，绝对忠诚，灵魂绑定，可共享部分神术视野，且无法被任何凡间力量策反或精神控制。】
八百万？
奥琳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辛辛苦苦又是演戏又是搞传销……不对，是推广神迹，到现在信仰值存款也才刚过千万。
这一下就要花掉她八成家当？
就为了收个名义上已经是自己人的打手？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
再说了，灵魂绑定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麻烦，感觉以后连上厕所都会被围观。
不要，绝对不要。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把这笔亏本买卖从脑子里丢了出去，然后用一种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凯恩，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敷衍：“这个是非卖品。”
想了想，又怕这家伙继续纠缠，她决定把话说死，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刀：“而且，你也买不起。”
说完，她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重新窝进柔软的靠垫里，感觉自己成功劝退了一个冲动消费的顾客，浑身舒坦。
然而，凯恩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这句堪称绝情的拒绝，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或退缩，反而像是被淬火的精钢，瞬间燃起了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偏执的光芒。
不是非卖品。
而是“你也买不起”。
在他那套弱肉强食、一切皆可交易的逻辑里，这句话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你现在的价值，还远远不够支付这份契约的价码。
原来如此。
这份无上的权柄，并非不能赐予，而是需要用足够的“代价”去换取。
金币、权势、领地……这些凡俗的东西，在这位殿下眼中显然一文不值。
那么，她想要的“代价”是什么？
是无可撼动的功勋？
是至死不渝的忠诚？
还是……某种足以取悦神明的祭品？
凯恩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大的自控力压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不再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
这是一场试炼，一个目标，一个需要他用尽余生所有去证明自己“值得”的考验。
他眼中的狂热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执着。
他不再言语，只是对着奥琳娜深深地躬了躬身，那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谦卑，仿佛是在向自己的神明宣誓。
随后，他默默地退回到房间的阴影之中，重新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塑。
只是这一次，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目标的猎食者，在潜伏时所特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奥琳娜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有点莫名其妙。
这家伙……怎么被拒绝了还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脑子没问题吧？
她懒得去深究这个疯子的想法，只要别再来烦她就行。
房间里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正当她准备闭上眼打个盹时，门口传来了艾拉清脆的通报声。
“殿下，博古特先生求见。”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崭新丝绸外套的身影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是博古特，圣光香薰的总代理。
奥琳娜抬眼看去，发现这位前破产商人跟几天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他之前那副被生活盘得包浆的颓丧模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腰杆挺得笔直，连日渐稀疏的头发似乎都因为抹了发油而显得浓密了不少。
整个人像一只刚偷吃了十斤蜂蜜的熊，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我发了”的暴发户气息。
“日安，我最尊敬的殿下！愿您的光辉如日月般永恒！”博古特一进来，就献上了一个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抚胸礼，声音洪亮，充满了激情。
“说事。”奥琳娜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
“是！是！”博古特搓着手，激动得脸颊都在放光，“殿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圣光香薰’……它卖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那册子因为被翻阅了太多次，边角都起了毛边。
“您看，这是我们截止到今天早上的订单记录！整个北境，不，是整个帝国北方的贵族，都疯了！我们的工坊日夜赶工，可产量连订单的十分之一都满足不了！现在黑市上，一盒最普通的‘圣光香薰’，已经被炒到了五百金币！五百金币啊殿下！这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
艾拉适时地接过账册，快速翻阅后，向奥琳娜提炼了关键信息：“殿下，按照博古特先生的汇报，目前香薰的供应严重不足，为了避免引起骚乱，他们已经暂停了直接销售，改成每天抽签决定十个购买名额。每天都有上千名贵族管家挤在我们的销售点门口，就为了那十个名额。”
抽签购买？这不就是后世的饥饿营销加摇号嘛。
奥琳娜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这帮异世界土着还挺有商业头脑。
博古特见公主殿下似乎兴趣不大，连忙抛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情报，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殿下，除了这些，我还带来一个消息。根据我们安插在各个城市的线人回报，最近有大批身份不明的人涌入了北境。他们出手阔绰，不问价格，只想买到‘圣光香薰’。我花了大价钱，撬开了其中一个中间人的嘴，得知他们……大多来自帝都。”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其中有好几拨人，都和二公主殿下那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公主，伊莎贝拉。
皇帝众多子女中，野心和手段都仅次于凯恩的狠角色。
看来，自己这点小动作，已经成功引起了帝都那群兄弟姐妹的注意。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奥琳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香薰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现在才要端上来。
她看向艾拉，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传我的命令给博古特。”
艾拉立刻会意，转身对博古特说道：“殿下有令。博古特先生，你即刻对外宣布，‘圣光香薰’将暂时停止抽签发售。”
“啊？”博古特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殿下，这……这是为什么啊？现在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啊！”
艾拉没有理会他的疑问，继续传达着奥琳娜的意志，声音清冷而有力：“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拍卖会。拍卖会的承办方，是翡翠商会。”
翡翠商会？
博古特愣住了，那不是他们的死对头吗？
“而这次拍卖会的主角，并非‘圣光香薰’。”艾拉的目光扫过博古特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一种名为‘信仰泉水’的全新神迹。它的效果……是重返青春，延年益寿。”
博古特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重返……青春？
延年……益寿？
他作为一个商人，只用了零点一秒就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财富和权力格局的恐怖力量！
“最后，”艾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博古特的魂魄从九霄云外拉了回来，“务必用最快的渠道，将这个消息传出去。要确保在三天之内，帝都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皇宫里的每一位，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奥琳娜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为这场大戏定下了基调。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境，现在到底谁说了算。”
消息，如同一场无法阻挡的飓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帝国北方，并以更快的速度，通过魔法传讯和狮鹫信使，冲向了帝国的腹地与心脏——圣都。
“神迹降临北境！”
“草包公主掌握了让人重返青春的秘药！”
“翡翠商会易主，甘为帝姬驱使！”
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在贵族的沙龙、佣兵的酒馆、商人的密会中疯狂发酵。
奥琳娜这个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大陆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她悠闲地躺在行宫温暖的房间里，一边小口吃着艾拉刚准备好的精灵果脯，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块虚拟面板。
信仰面板的右上角，代表信仰值的数字，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着，几乎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来自北境男爵费迪南的祈祷：哦，仁慈的殿下，请赐我一滴神泉吧，我愿献上我全部的家产！】
【来自红叶城富商遗孀的祈祷：神啊，如果能让我回到二十岁，我愿意为您修建大陆最华丽的神殿！】
【来自帝都某位侯爵的祈祷：只要能得到‘信仰泉水’，我格里芬家族愿为殿下效死！】
无数嘈杂、贪婪、狂热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这些声音大部分都来自帝都，来自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王公贵族。
真是一群现实的家伙。
奥琳娜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享受着信仰值暴涨的快感。
然而，就在这无数嘈杂的祈求声中，一道截然不同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所有杂音，精准无比地直接降临在她的意识深处。
这股意念没有祈求，没有崇拜，甚至没有丝毫的敬畏。
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威严，以及一丝深沉的、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困惑。
它只有一个来源，一个她无比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圣维利亚帝国的皇帝，她的父亲。
那意念没有多余的词汇，只有一句简短而冰冷的问话。
【奥琳娜，我的女儿，你究竟变成了什么？】
吃着果脯的动作猛地一顿，奥琳娜脸上的惬意与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眉头微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