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贾斯汀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透着温暖光晕的房门，在她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份她未来得及呈报的紧急商业报告，那份报告此刻被她不自觉地藏到了身后。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长大人，您……您和殿下谈得怎么样了？”
贾斯汀的眼球缓缓转动，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米娅脸上。
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的怪响，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撒谎，逼迫他将那屈辱的真相和盘托出。
“完了……都完了……”他麻木地复述着，“翡翠商会……从今天起，不再是我的了。它是……是那位公主殿下的财产。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她的仆人，无偿的，无限期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那颗曾经高傲的心脏。
米娅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甚至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贾斯汀那张扭曲的脸，然后松开了紧捏着报告的手，将那份卷成一团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会长大人，这是北境分会过去十二个小时的业务报表。”
贾斯汀的眼神一片空洞，根本没有去接。
米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展开了报告，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自从‘圣光香薰’出现后，我们商会在北境储备的所有奢侈品，包括南大陆的香料、精灵王国的丝绸、矮人酿造的烈酒……所有的一切，销量全部归零。没有一笔订单。我们的仓库已经爆满，而那些曾经追捧我们的贵族，现在甚至连我们的商铺大门都懒得看一眼。”
她将报告翻了一页，继续说道：“我做过测算。如果公主殿下继续推出这种‘神迹’产品，不出三天，翡翠商会在北境的业务将彻底瘫痪。一个月内，这种影响会辐射到整个帝国北方，我们超过三成的利润来源将被切断。半年，翡翠商会将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申请破产。”
贾斯汀浑身一震，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米娅：“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一个商人，会长大人。”米娅的眼神锐利如刀，“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当我看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侯爵大人们，像乞丐一样为了几盒木头渣子争得头破血流时，我就知道，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带上了一丝炙热：“不，应该说，属于‘商人’的时代结束了。但一个全新的，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时代，或许才刚刚开始。”
“您还没明白吗？公主殿下赐予我们的，根本不是什么商品，那是‘权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我们卖的东西再珍贵，也只是凡物，而她随手拿出来的，是‘神迹’！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复制、只能仰望的奇迹！和这样的存在对抗，就像螳臂当车，除了被碾碎，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米娅向前一步，凑近贾斯汀，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这并非末日，会长大人！这是翡翠商会……不，是您，摆脱金钱桎梏，攀附上神明大腿的唯一机会！想想吧，当您从一个单纯贩卖货物的商人，变成一位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一位执掌‘神迹’分配权的使者……那将是何等的前景？整个大陆的王权、财富、力量，都将匍匐在您的脚下，乞求您赐予一丝恩惠！这难道不比您那个靠金币堆起来的商业帝国，更令人疯狂吗？”
贾斯汀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绝望的坚冰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热火焰，从他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对啊！
他为什么要想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应该想自己得到了什么！
那份该死的契约虽然剥夺了他的所有权，但也把他和那位深不可测的殿下牢牢绑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自己的老板，但他成了神明的头号打工人！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个水晶瓶。
“信仰泉水”……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老态龙钟的国王捧着王冠，只为求一滴能延续寿命的甘泉；貌美如花的公爵夫人奉上整座城市的税收，只为换取青春永驻的容颜；在战场上濒死的将军，愿意用整个军团的忠诚，来换取一次重生的机会……
财富？金币？
在“神迹”面前，那些东西连粪土都不如！
“拍卖会……”贾斯汀的嘴里神经质地迸出三个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贪婪，“不，不能只是拍卖会！要办成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盛典！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神迹降临了！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国王和教皇，捧着他们的权杖和圣杯，跪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哀求公主殿下的施舍！”
他的表情变得亢奋而狰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令他血脉偾张的画面。
他一把抓过米娅手中的报告，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然后紧紧攥着那个水晶瓶，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魔能车冲去。
“米娅！立刻传我的命令！调动商会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我要在帝都，在全大陆最繁华的黄金广场，举办这场拍卖会！我要让‘信仰泉水’的名字，在一夜之间，响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会长大人那疯魔般远去的背影，米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房间内，温暖如春。
奥琳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场表演耗费了她不少精力，虽然只是动动嘴皮子和意念，但演戏也是个体力活。
搞定收工，总算可以安稳睡个好觉了。
她随手划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信仰面板，准备看看刚才的收益。
一行崭新的金色提示，正安静地悬浮在面板顶端。
【神圣契约已生成，目标：翡翠商会（会长：贾斯汀·格林）。
契约内容：该组织将无条件服从您的指令，并为您提供无限量、成本价的物资供应。
您将永久性获取该组织全部商业利润的10%，作为信仰值转化。】
百分之十？
奥琳娜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她本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通过契约魔法，搞定领地建设最头疼的材料问题，顺便敲诈那胖子一笔。
没想到这信仰面板比她想的还能干，直接一步到位，帮她把整个商会都给控股了。
这算不算……买一送一？
她瞥了一眼在房间角落里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凯恩，那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视线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她和那张矮桌之间来回扫视。
奥琳娜忽然玩心大起，随口问道：“喂，大都督。现在你还觉得，我花了一百万金币买的那块龙晶，只是个高级暖炉吗？”
凯恩没有回答她那个略带调侃的问题。
他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步伐沉稳，军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径直来到奥琳娜面前，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刚刚签过字的那张矮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种神圣的气息。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种契约，是创造规则、支配灵魂的权柄。我的银狮军团，靠的是严苛的军法和高昂的薪饷来维系忠诚，但那随时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而崩塌。而您的手段……比世界上任何军法和财富都有效千万倍。”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奥琳娜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狂热的情绪。
“要怎样，”他一字一顿，用一种近乎祈求的严肃语气问道，“才能得到一份……只属于我自己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