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帝都之行,绝不会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
奥琳娜却觉得,只要能让她睡个好觉,家庭聚会还是鸿门宴,其实差别不大。
就在整个营地都陷入一种备战般的紧张氛围时,奥琳娜正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她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羊绒毯里,像一只准备冬眠的猫,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盯着帐篷顶发呆。
信仰面板上的数字,正以一种令人愉悦的速度,稳定而持续地跳动着。
【来自“圣曦城”居民玛丽的真诚祈祷,信仰值+5。】
【来自“圣曦城”居民铁匠老王的感激,信仰值+3。】
【来自……】
一排排细小的、绿色的数字流,像一条条涓涓细流,汇入她信仰值的总池。
不像之前那种一次性几万的暴力入账,这种感觉更像是……挂机收益。
稳定、持久,还不用费心。
“殿下。”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露西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叠整齐的羊皮纸报告,脸上带着一丝由衷的敬畏和疲惫后的满足。
“圣曦城第一期规划的八千六百二十七名居民已全部入住暖房。”露西的声音清脆而干练,没有半点废话,“城内秩序井然,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成立了居民自治委员会,负责日常的清洁、巡逻和纠纷调解。奥拉夫大师……呃,奥拉夫总工程师正在带领一支队伍,对供暖核心进行最后的加固和调试,确保我们离开后也能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公主殿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既有对神迹创造者的崇拜,也有对一个务实管理者的钦佩。
“最重要的是,”露西深吸一口气,“我巡视了整个城区,殿下。那些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来时的麻木、绝望和恐惧。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有光,就意味着有希望。
有希望,就意味着更纯粹的信仰。
奥琳娜的视线从帐篷顶移到露西那张略带激动的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安居才能乐业,吃饱穿暖,是人类最朴素的愿望,也是最容易催生感激和信仰的土壤。
【你这么一走,他们不会觉得神抛弃他们了吗?】
脑海里,她习惯性地跟那个不存在的“面板客服”吐槽。
面板一如既往地高冷,没有回答,但数据不会说谎。
信仰值的增长曲线依旧平稳向上,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
看来“神”偶尔出门旅个游,并不会影响韭菜们的茁壮成长。
露西见她没有更多吩咐,便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殿下,北境的冬天,路途会非常艰苦。马车虽然加固过,但寒冷依旧会从缝隙里钻进来。您务必要多加几层毛毯。”
艰苦?寒冷?
这两个词像两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奥琳娜那根名为“咸鱼”的神经上。
一想到要离开这个温暖如春的“神国”雏形,坐进那个冷冰冰、颠簸不停的铁皮罐头里,在风雪中摇晃上几个星期,她就浑身难受。
过劳死的社畜,最怕的就是上班。
佛系的穿越者,最怕的就是出差。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又开始在脑子里碎碎念,【从一个恒温二十六度的五星级办公室,换到零下十几度的露天移动板房,这福报谁爱要谁要。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间屋子打包带走?】
抱怨刚落,眼前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提升旅途舒适度。】
【正在检索解决方案……】
【方案已生成:兑换【便携式神力核心(初级)】。】
一行金色的、带着华丽特效的大字,缓缓浮现在面板中央。
【便携式神力核心(初级)】:以微型神力水晶为能源,复刻“圣曦城”地暖系统的核心原理,可在十立方米范围内形成一个绝对恒温的温暖结界。
小巧、便携、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兑换所需信仰值:9999点。】
奥琳娜:“……”
好家伙,连零头都不抹一下。
这奸商面板,标价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资本家味道。
九千九百九十九点,这都够她在面板商城里兑换一本天空级的魔法卷轴,或者给凯恩麾下的一个百人队加持“初级祝福”了。
就为了换一个……移动暖宝宝?
简直是奢侈!是浪费!是丧心病狂!
【确认兑换。】
奥琳娜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直接点击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确认”按钮。
开玩笑,魔法卷轴能让她睡得舒服吗?
军队祝福能让她在马车里四季如春吗?
不能。
但这个“暖宝宝”可以。
只要能让她躺平,一切花费都是值得的。
【兑换成功!信仰值-9999。】
【恭喜您获得【便携式神力核心(初级)】制造图纸 x 1。】
下一秒,一张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却又带着一种几何学般完美美感的图纸,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中。
比之前给奥拉夫那张“城市供暖总图”要精密百倍,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流光一样,在图纸的每一个节点上闪烁。
“来人,”奥琳娜掀开毯子,坐直了身子,“把奥拉夫给我叫过来,立刻,马上。”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奥拉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进了帐篷,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油光,眼圈发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炼金之火在熊熊燃烧。
“吾主!您卑微的仆人,奥拉夫,在此聆听您的神谕!”他单膝跪地,姿势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奥琳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脑海中那份崭新的图纸,通过信仰链接,“投屏”到了奥拉夫的脑子里。
奥拉夫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呆立当场。
他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缺氧般的声响。
“神……神迹……这……这是……”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闭环式能量自循环……微缩符文矩阵……赫尔墨斯之球的完美形态……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对整个炼金世界的降维打击!”
他忽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痛苦而又狂喜的呻吟。
那表情,不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反倒像是一个最虔诚的画家,亲眼目睹了神明描绘的星空。
“吾主……”奥拉夫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不受控制的热泪,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将整个帐篷点燃,“请您宽恕我的无知!我之前竟以为那份供暖图纸已经是工程学的极致!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和这个……和这个比起来,那简直是孩童的涂鸦!”
“我需要黑曜石,最高纯度的,不能有一丝杂质!我需要秘银丝,比头发还细的那种!我还需要一个绝对无尘、无风、无魔法元素干扰的环境!”他语无伦次地报着材料,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癫狂状态,“一天!不!半天!给我半天时间!我将为您……不!我将以您的名义,将这件神圣的造物,带到这个凡俗的世界!”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不等奥琳娜回话,便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在空气中回荡的狂吼:“去把炼金帐篷给我封死!谁敢打扰我,就是与神为敌!”
奥琳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满意地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了温暖的毛毯里。
有个好用的工具人,确实省心。
车队出发的时刻终于到了。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不足十米。
凯恩身披银色狮纹的厚重披风,如一尊冰雕般立在风雪中,亲自检查着最后一辆辎重马车的车轴。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每一个士兵,确保他们的铠甲扣带系紧,武器握在最顺手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奥琳娜那辆被四头神骏的北境战马牵引的、如同一个移动堡垒般的马车前。
是奥拉夫。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着,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的珍宝。
“吾主!”他单膝跪在雪地里,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幸不辱命!”
奥琳娜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奥拉夫恭敬地将东西呈上。
丝绸揭开,露出了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黑色球体。
那球体由最纯净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完美得不带一丝瑕疵。
仔细看去,还能发现球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条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流淌,像是在呼吸。
奥琳娜接过那颗黑曜石球,入手微凉,质感沉重。
她随手将其放在了自己座位边上的一个凹槽里,那动作,就像是随手放一个暖手炉。
“辛苦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放下了帘子,“去休息吧。”
奥拉夫却没有动,依旧跪在雪地里,痴痴地望着那辆马车,仿佛在仰望一座移动的神殿。
凯恩检查完一切,走到了马车前。
他能感觉到,今天奥琳娜的心情似乎不错,至少没有散发出那种“别惹我,我很困”的低气压。
“一切准备就绪,吾主。”他低声汇报道,“随时可以出发。”
马车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嗯”。
紧接着,凯恩看到,车窗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柔和的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暖,以那辆马车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火焰的燥热,也不是魔法的灼烧,而是一种……如同三月春日里,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人身上的那种,带着生命气息的暖意。
原本疯狂肆虐的暴风雪,在靠近马车周围三米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雪花不再飞舞,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温柔的姿态,垂直落下,在接触到那层看不见的温暖结界时,便瞬间融化,蒸腾成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凯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马车车轮下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湿润的冻土。
而仅仅一步之遥的自己,披风上已经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口中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一步之隔,冬夏两重天。
他抬起头,看向那辆平平无奇,此刻却散发着神迹般气息的钢铁马车,又想起了跪在不远处、如痴如醉的奥拉夫,以及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球。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东西……这个便携式的“暖炉”,如果出现在冬日里早已苦不堪言的帝都,出现在那些为了几块黑煤炭而大打出手的贵族和富商面前……
那将掀起的,绝不仅仅是小小的波澜。
凯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在温暖结界中缓缓启动的马车,深刻地意识到,这次帝都之行,他们携带的最具威慑力的武器,或许不是他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银狮铁骑,也不是他那把饮过无数鲜血的剑。
而是这个……被公主殿下随手丢在座位边上,只为了能让自己睡个好觉的……暖炉。
“出发。”
凯恩翻身上马,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在风雪中缓缓启动,碾过融化的雪水,朝着南方的帝都,正式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