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
那朵小红花就像是从最坚硬的金属中汲取了养分,花瓣带着一种近乎玉石的温润质感,每一片都舒展得从容而优雅。
随着花瓣的绽放,那层包裹着炸弹的金色光辉愈发柔和,仿佛不是在压制毁灭,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洗礼。
奥拉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毕生构建的炼金学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这朵荒谬而圣洁的小红花,砸了个粉碎。
分解、爆破、能量守恒……所有冰冷的定律,在这株凭空长出的植物面前,都成了滑稽的笑话。
紧接着,那层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有生命的雾气,缓缓地从深坑中溢出,轻柔地将他笼罩。
奥拉夫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以为自己会像被炼金溶剂泼中一样,瞬间化为一滩脓水。
然而,没有灼烧,没有剧痛。
那光芒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是婴儿时期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沉稳的心跳,沐浴在午后最和煦的阳光下。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宁静,瞬间冲刷着他被仇恨和怨毒扭曲了多年的神经。
他想起了自己阴暗的童年,想起被家族流放时旁人的冷眼,想起在废弃矿洞里没日没夜研究禁忌炼金术的孤独……那些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尖锐的、冰冷的恨意,此刻就像被扔进暖阳下的冰块,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他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满是错愕与震惊的脸颊滑落。
他不是在为计划失败而哭,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救赎的、无与伦比的轻松感。
仿佛一个背负着千斤巨石行走了半生的人,那块石头突然被人搬走了。
与此同时,十几米外的白色帐篷里,正享受着难得安静的奥琳娜,眉心忽然一跳。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级聚合能量源!】
【判定:危险等级A+,可对半径一公里内造成湮灭性打击。】
【神圣净化程序已自动启动……】
【启动消耗信仰值:128点。】
【净化中……】
【目标能量源已被成功转化。】
【恭喜您,成功将“沉默的咆哮”炼金炸弹转化为“神圣能量枢纽(雏形)”。】
奥琳娜:“……”
???
炼金炸弹?
128点信仰值就搞定了?这性价比还挺高。
等等,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帐篷帘子猛地被人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凯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警惕和杀意的紧绷感。
“吾主,刚才有一股极其危险的能量波动,就在工地中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奥琳娜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看来不是错觉。
有人想在她的工地上搞事,还差点成功了。
这可不行,这会制造出比几万难民哀嚎加起来还大的噪音。
“去看看。”她拉了拉身上的斗篷,站起身。
当两人赶到那个巨大的中心枢纽坑洞时,看到的就是跪在坑边泪流满面的奥拉夫。
凯恩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了过去。
“奥拉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对于这个前代公爵留下的、在阴影里搞小动作的私生子,他早有耳闻。
奥拉夫被这股杀气激得一个哆嗦,从那种灵魂的宁静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凯恩和那个被斗篷笼罩着身形的公主殿下,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别杀我!我……我坦白!一切都是我做的!”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炸弹是我放的!我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凯恩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刃上寒光流转。
“但是!但是它没有爆炸!”奥拉夫完全无视了脖子边上的死亡威胁,他激动地指向深坑底部,那朵在金色光芒中摇曳的小红花,“它开花了!神啊!这……这是何等伟大的造物!这不是工程学!这是神学!是神圣的!是完美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指着那些密如蛛网的陶管,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这些螺旋形的管道,根本不是为了输送热量!它们是在模拟神圣能量的自然流向!是一个……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不!是神阵!是为了引导大地的生机,是为了转化能量!”
奥琳娜眨了眨眼。
其实她画成螺旋形,只是因为随便画画比较省力,而且看起来比较酷,有种不明觉厉的范儿。
没想到居然被脑补出了这么多设定。
“公主殿下!不!伟大的神明啊!”奥拉夫猛地转向奥琳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请允许我!请允许我追随您!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我所有的知识,只为能参与这伟大的‘神圣工程学’的研究!让我为您打下手!让我为您擦拭管道!求您了!”
凯恩皱起了眉,他从没见过如此疯癫的奥拉夫。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某种被戳穿阴谋后的垂死挣扎。
然而,奥琳娜的脑海里,面板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的虔诚信仰,符合追随者转化条件。】
【新词条已解锁:追随者——炼金总工程师(奥拉夫)。】
【特殊能力:炼金学识MAX,工程学MAX,狂热学习。】
【信仰值+(来自高价值目标的初次转化)。】
奥琳娜的眼睛亮了。
五万!
这可比那几万难民辛辛苦苦嚎半个月贡献的都多!
而且,炼金总工程师?免费的?还是个技术MAX的顶级工具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高级技工,专门来帮她省钱的。
“准了。”奥琳娜的声音穿透斗篷,平淡得像是在说“下一位”。
她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老巴德,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奥拉夫:“从今天起,工程上的事,都听他的。”
老巴德张了张嘴,看看地上痛哭流涕的前朝余孽,又看看自家深不可测的公主殿下,最后把所有疑问都憋了回去,深深鞠了一躬:“是,殿下。”
第二天清晨,北境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但纷纷扬扬,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白。
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木屋区里,难民们蜷缩在冰冷的铺位上,以为又一个难熬的冬天开始了。
然而,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气流,忽然从地板的缝隙和墙角的陶管接口处,缓缓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壁炉的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暖意。
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错觉。
但很快,整个屋子都变得温暖如春,刺骨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小手凑到墙边的陶管上,惊喜地叫了起来:“妈妈!是热的!石头是热的!”
“神迹!是公主殿下赐予的温暖!”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整个难民营地都沸腾了。
人们冲出温暖的屋子,跪在漫天风雪中,对着那顶永远安静的白色帐篷,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热、更加纯粹的祈祷和叩拜。
这一次,涌入奥琳娜脑海的,不再是那些充满痛苦和哀求的噪音。
而是化作了最纯净、最磅礴的信仰洪流。
【来自难民“艾米丽”的纯粹感激,信仰值+10!】
【来自工兵“铁锤”的深度崇拜,信仰值+15!】
【来自……】
面板上的提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悦耳的交响乐,信仰值的总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奥琳娜满意地蜷在温暖的毛毯里,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这种高质量的被动收入,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啊。
就在新城“圣曦城”的建设步入正轨,一切都欣欣向荣之时,一名身披帝国信使斗篷的骑士,快马加鞭,冲破风雪,在亲卫的引导下,来到了凯恩的帅帐前。
信使面容严肃,风尘仆仆,他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印的金色敕令,声音洪亮地在帐外喊道:“皇帝陛下敕令!北境大都督凯恩·冯·诺曼、第一帝姬奥琳娜·圣·阿德里安,接旨!”
帐篷内的温暖气氛瞬间凝固。
奥琳娜刚有点睡意,就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叫喊给吵醒了,不悦地皱了皱眉。
凯恩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奥琳娜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信使展开敕令,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充满官方腔调的声音宣读起来。
敕令的前半段,充满了对北境战后迅速恢复生产、建立新城的“高度赞赏”,用词华丽,极尽褒奖,仿佛奥琳娜和凯恩是什么万年不遇的圣人。
但听到后半段,凯恩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为彰吾皇仁德,与民同乐,兹定于下月初七,于帝都白塔城举办冬雪节庆典。着北境大都督凯恩、第一帝姬奥琳娜,即刻启程返回帝都述职,共襄盛举。”
信使顿了顿,抬高了声调,念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
“另,近闻帝都煤炭短缺,炭价高昂,民众多有怨言。北境既有营造温室之奇术,想必于此道亦有高见。着尔二人,于冬雪节前,提交一份详尽的‘北境方案’,以解帝都燃眉之急。钦此!”
信使卡尔宣读完毕,小心地将敕令卷好,双手奉上。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凯恩大都督和公主殿下都沉默不语,整个帅帐前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成了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