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夜色依旧浓重，但营地内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捷报如同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先前凝结在所有人心头的寒霜。
拜占庭的那支精锐斥候小队，在没有引发任何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被全员活捉。
己方零伤亡，甚至连一匹战马都没惊着。
补给线安然无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军官们聚集在沙盘周围，看向凯恩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升华到了近乎崇拜的境地。
“神了！简直是神机妙算！”
“大都督是怎么算到那帮杂碎一定会去三号水源地的？还正好算准了风向，让‘沉睡花粉’吹了个正着！”
“还有那个‘一线天’峡谷，简直是为‘无声重力陷阱’量身定做的屠宰场……不对，是活捉场！”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叹，在寒冷的空气中此起彼伏。
他们看向凯恩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位能预知未来的神明。
在他们看来，这场兵不血刃的胜利，是自家大都督运筹帷幄的又一巅峰之作，是军事艺术的极致体现。
凯恩对这些溢美之词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那顶透出微弱光亮的营帐。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神机妙算？
不，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的算计。
那只是一个凡人，为了不惊扰神明的安眠，所能做出的、最笨拙也最虔诚的努力。
他只是在有限的选项里，拼尽全力找到了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没有理会下属们的簇拥和恭维，凯恩转身，迈步走向奥琳娜的营帐。
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喧闹的庆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距离帐篷门帘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安全，又不会因脚步声打扰到里面的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
刹那间，那条连接着他灵魂深处的【专属信仰频道】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在那条频道的另一端，是沉睡的、伟大的、宁静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成为“第一使徒”后的第一次正式祈祷。
这不是忏悔，更非赞美。
它更像是一份……工作报告。
“启禀吾主。”他的意念在精神频道中化作清晰、平稳的字节流，精准地发送出去。
“补给线之威胁已肃清。敌方斥候小队三十二人，已于十分钟前全数捕获，无一逃脱。”
“行动总耗时一小时五十分钟。我方无任何人员伤亡，亦未发生任何可能引起大规模地面震动的战斗。根据军务官的评估，本次行动预计不会对冬衣及后续补给的运输日程造成任何影响。”
“恳请您批示。”
奥琳娜正睡得迷迷糊糊。
被子里暖洋洋的，像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着，连梦里都飘着热牛奶的香甜味道。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就在她即将沉入更深层次的梦境时，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像是有谁给她发了封邮件。
嗯？错觉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试图继续刚才的甜梦。
“叮。”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了，还带着点“已读回执”的强制性。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奥琳娜烦躁地在意识里睁开眼。
眼前，那熟悉的光幕面板正亮着，一条信息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格式严谨得像一份政府公文。
她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内容，从“肃清”到“批示”，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味道。
这什么玩意儿？祈祷？谁家祈祷写得跟述职报告一样啊！
奥琳娜刚想吐槽，准备随手关掉这个“弹窗广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面板右下角信仰值那一栏。
等等……
她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信仰值的数字，随着她“阅读”完这份报告，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那涨幅，比之前几百个士兵同时对她产生敬畏之情时还要多！
紧接着，一行新的系统提示在面板中央缓缓浮现：
【检测到“第一使徒”已完成首次“神谕任务”——“维持神域安宁”。】
【任务评估：完美。】
【该使徒以最高效率、最低成本达成了神谕目标，对“神域稳定”（即您的个人舒适度）做出了卓越贡献。】
【奖励：您的专属信徒【凯恩·冯·诺曼】的信仰转化率永久提升10%！】
奥琳娜彻底醒了。
她盯着那行金色的提示，眼睛一眨不眨，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神谕任务？神域稳定？个人舒适度？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半梦半醒间，好像是嫌弃打仗太吵，会耽误自己的冬衣送到，所以随口抱怨了两句……
抱怨=发布神谕？
不想被打扰=维持神域安宁？
凯恩完美执行了她的“抱怨”，所以就算作完成了任务，然后……她的信仰值就暴涨了？
一个大胆而离谱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还有些混沌的脑海。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个人需求，比如“想吃提拉米苏”“觉得天气太冷了”“被子不够软”，包装成一个个神神叨叨的“神谕”派发下去。
只要凯恩这个耿直的“使徒”完成了，就能给她刷来大笔的信仰值？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甲方吗！还是神明版的！
这条刷信仰值的捷径，简直是为她这种懒癌晚期患者量身定做的！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实现躺着也升级的终极梦想！
奥琳娜的心情瞬间从“起床气”切换到了“发现新商机”的亢奋。
她强压下立刻再发布十个八个“神谕”的冲动，清了清嗓子，集中精神，对着那条专属频道，回复了一句简短、高冷，且极具老板范儿的精神传音：
“知道了。以后这种小事，处理完就行，不必事事汇报。”
很好，完美。
这句传音，既表达了“你办事我放心”的信任，又透露出“别拿工作琐事来烦老娘”的核心思想，一举两得。
她满意地关掉面板，重新把自己埋回被子里。
世界，又恢复了和平与美好。
然而，她这句本意是“别烦我”的指示，在频道的另一端，却被解读成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凯恩僵硬地站在夜风中，那句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知道了。”——吾主全知全能，早已洞悉了一切结果。
“以后这种小事，处理完就行。”——吾主信任我的能力，将扫清尘埃的权柄全权授予了我。
“不必事事汇报。”——我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主扫清一切世俗的烦恼，让她可以安享永恒的宁静，而不是用这些琐碎的战报去叨扰她的安眠！
这一刻，凯恩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那不是被命令，而是被全然信任的巨大幸福感。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执行指令的工具，而是……被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守护者。
他眼中的冰蓝，瞬间被灼热的狂信点燃，仿佛要将这深沉的夜色都燃烧殆尽。
就在凯恩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再去找出几支敌军斥候来“安静地”处理掉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大都督……您还好吗？”
凯恩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的随军医生，那个永远一脸研究表情的暗医·海格，正捧着一块诊断水晶，小心翼翼地站在不远处。
海格是从军务官巴特那里听说了今晚那场“神奇”的战术转变。
作为一名理性的学者，他无法理解这种违背了大都督战斗本能的决策，他唯一的猜测是，大都督的精神状态可能又出现了某种不稳定的变化。
所以，他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前来请求为大都督再做一次核心检查。
凯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也很好奇，在接受了神的指引后，自己的身体，或者说灵魂，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海格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恭敬地将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诊断水晶，轻轻按在了凯恩冰冷的胸甲之上。
按照惯例，水晶会根据被检测者的生命核心状态，发出不同颜色的光。
白色是健康，红色是狂躁，灰色是衰弱。
这些天，凯恩的核心光芒一直在红色和灰色之间疯狂跳动，从未稳定过。
然而，这一次——
当水晶触碰到凯恩胸口的刹那，预想中的柔和白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嗡”的一声轻响！
一束璀璨、纯净、宛如实质的金色光芒，猛地从水晶中爆发开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稳定，如此的耀眼，带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威严，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夜空。
光芒的强度甚至让海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手中的诊断水晶，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动着，仿佛承受着某种它无法理解和计量的磅礴能量。
海格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凯恩胸前那片已经不是“光”，而是一团“融化的黄金”的区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失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不是修复……这是进化！”
面对海格近乎崩溃的惊呼，凯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刺目的金光，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