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浆、碎骨、断裂的兵器，在亡语平原上空，奏响了一曲疯狂的死亡序曲。
当最后一具不知疲倦的骷髅被凯恩的亲卫用长戟砸碎颅骨，那幽蓝的灵魂之火终于熄灭时，整个世界仿佛才重新找回了声音。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幸存下来的亲卫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混合着自己的、敌人的、还有亡灵的……各种不可名状的液体。
他们拄着武器，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混杂着后怕与狂热的兴奋。
凯恩的指挥帐篷很快就扎了起来，充当着临时的避风港。
奥琳娜被两个高大的卫兵“请”下马车时，双脚踩在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雪地上，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亡灵特有的腐朽尘土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刚被安置在帐篷里一张铺着厚毛皮的行军床上，帐帘就猛地被掀开。
凯恩·冯·诺曼带着一身仿佛能滴下血来的煞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黑色毛皮大氅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碎肉，整个人就像一尊从修罗场里走出的杀神。
“大都督！”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去，他的白袍上沾着几点血迹，神情是藏不住的焦急。
哦，是那位叫海格的随军医生。
奥琳娜在角落里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之前听卫兵们闲聊时提到的，凯恩大都督最信任的“暗医”。
“您的手！”海格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奥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凯恩那只没戴手套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刚才突围时被什么亡灵的利爪划伤的。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皮下缓慢蠕动。
“小伤。”凯恩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小伤！”海格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强行抓住凯恩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晶石，凑近伤口。
晶石的光芒在接触到那股黑气的瞬间，立刻黯淡下去。
“是高浓度的死亡能量侵蚀！必须立刻净化！而且……而且您体内的魔力……”
海格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抬头看着凯恩，嘴唇都在哆嗦：“大都督，您的核心……裂痕又扩大了。刚才那一战，您动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再这样下去，它会彻底崩溃的！您会失控的！”
凯恩只是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任由那致命的黑气继续蔓延。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海格在谈论的是别人的生死。
“出去。”他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可是，大都督……”
“我说，出去。”凯恩的眼神扫过海格，那目光里蕴含的威压让后者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几步，最终只能满怀忧虑地躬身行礼，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风雪拍打帆布的“呼呼”声。
奥琳娜本来还在装睡，企图蒙混过关，但脑子里突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比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开派对还要命。
【警告！警告！指定信仰源‘凯恩·冯·诺曼’状态异常！】
【污染度：78%……79%……持续上升中！】
【检测到新状态栏：核心完整度。
当前值：29.8%（重度破损，极不稳定）】
一行行猩红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在她的信仰面板上刷新，那个代表着凯恩的帅气头像，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气，头像下方一条崭新的血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29.7%……29.6%……红得发亮，闪得刺眼。
奥琳娜瞬间清醒了。
卧槽，什么情况？
我这全大陆最顶级的保镖，移动的信仰值提款机，我未来躺平大业的基石……快要报废了？！
这还得了？
没有他镇场子，别说躺平养老了，估计明天就得被那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邪教徒打包成“圣物”，送去祭天。
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凯恩投过来的、如同实质般冰冷的视线。
他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清醒。
只见凯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燃起了一簇探究与暴戾的火焰。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凯恩是将杀气内敛成一柄出鞘的利刃，那么此刻，他则是将这柄利刃彻底引爆，化作了漫天的刀雨！
混杂着血腥、死亡与黑暗能量的疯狂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帐篷。
帐篷的帆布被这股无形的能量撑得向外鼓起，发出“嗡嗡”的悲鸣。
外面负责守卫的亲卫们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齐刷刷地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骇然。
刚刚退出去的海格更是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惊恐地望着那座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帐篷。
凯恩死死地盯着奥琳娜，他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看到尖叫，看到所有正常人在面对这种纯粹的、失控的杀戮意志时该有的反应。
这是他最熟悉的语言，也是甄别敌人与弱者的最有效工具。
然而，他失望了。
奥琳娜只是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被人打扰了午睡的不悦。
妈的，好吵。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气势压迫了。
在面板的特殊“监听”模式下，她能“听”到凯恩体内那颗濒临破碎的魔力核心正在发出怎样疯狂的悲鸣。
那失控的能量如同几百台大功率发动机同时在耳边轰鸣，而他那颗有力的心脏，跳动得快要突破物理极限，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
“咚！咚！咚！咚！”
这心跳声和能量噪音混在一起，震得她脑仁都疼了。
在凯恩错愕的注视下，奥琳娜慢吞吞地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踢掉脚上的毛绒靴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她无视了那足以让圣域强者都双腿发软的恐怖杀气，那些狂暴的能量气流在她身边盘旋，却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撼动的礁石，自动分流开去。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疯狂，像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凶兽。
“你太吵了。”
她轻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在凯恩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看不出半点力量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
一股精纯、温和，仿佛初春暖阳般的神圣能量，顺着她的掌心，毫无阻碍地涌入凯恩的体内。
这股力量霸道而温柔，它不像净化术那样带着灼烧的痛楚，而是像一条清澈的溪流，强行冲刷着凯恩体内那片狂暴的能量海洋，将那些肆虐的、失控的魔力一点点抚平、安抚，然后不容置喙地，将他所有外放的杀气，全部压回了他的身体深处。
帐篷外的压力骤然一空。
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帐篷内，凯恩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种核心撕裂带来的剧痛和失控感，如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强行摁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这股平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舒适，反而引爆了更深层次的暴怒！
这是一种被侵犯、被掌控的耻辱感！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奥琳娜按在他胸前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头捏成粉末。
他眼中疯狂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如果眼神能杀人，奥琳娜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奥琳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凯恩暴怒的脸，落在了自己脑海中的面板上。
【核心完整度：29.9%（状态暂时稳定）】
数值虽然止住了下跌，甚至还微弱地回升了0.1%，但那刺眼的红色警告依然没有消失。
她明白，刚才的能量安抚只是治标不治本，像给一个千疮百孔的轮胎暂时打了点气，只要一上路，马上就会漏光。
她迎上凯恩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在修好你之前，不准弄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在心底对面板下达了那个筹划已久的、最终极的指令。
【信仰源‘凯恩·冯·诺曼’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符合‘深度维护’启动条件。】
【确认消耗十万点信仰值，启动最高权限协议：灵魂共鸣？】
“确认。”
下一秒，凯恩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的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吸力传来。
他和她眼前的世界，连同那呼啸的风雪、摇曳的灯火、冰冷的帐篷，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形状，化为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