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排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
听到声音，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口牛奶布丁咽了下去。
嗯，甜度刚好，奶味浓郁，口感丝滑。
白鹿庄园的厨子水平不错，比皇宫里的御厨更懂甜品的灵魂。
“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进。”奥琳娜舔了舔嘴唇，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晒太阳的猫。
门被推开，凯恩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没有了军装的繁复装饰，却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神情比北境的永冻冰川还要冷上三分。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消化掉被一个女人，一个他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神圣之源”，牵着鼻子走的挫败感。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他的决定，以及他的规则。
凯恩的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的餐盘，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倒是心大，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她干饭。
奥琳娜仿佛没看见他那张能冻死人的脸，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提拉米苏有点腻，下次可以少放点糖。”
凯恩：“……”
跟她谈论生死存亡，简直像是在对牛弹琴。
不，牛至少还会甩甩尾巴，她连尾巴都懒得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直接开门见山：“你的提议，我同意了。我们可以去北境。”
奥琳娜终于抬起了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但是，”凯恩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这是你唯一能去北境的前提。”
他要夺回主导权。
这只狡猾的猫，可以跟他待在同一条船上，但掌舵的人，必须是他。
“说。”奥琳娜言简意赅，盘着的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副“您老请开始您的表演”的架势。
凯恩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精心准备的一肚子下马威硬生生被憋回去一半。
他只能板着脸，继续宣布他的条款，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军事命令。
“第一，从踏出这个庄园开始，你不再是奥琳娜·圣·阿德里安帝姬。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必须被彻底丢掉。你不能带任何皇室的徽记、服饰、珠宝，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嗯，合理。”奥琳娜点点头。目标太大，纯属找死。
“第二，你不能带任何辉月宫的侍从、侍女、护卫。我的银狮卫队会负责全程‘运输’，而你，只是其中一件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的‘机密货物’。”他刻意加重了“货物”这个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报复意味。
“哦，省事了。”奥琳娜眼睛一亮。
正好她也嫌那些大惊小怪的侍女碍事，完美。
凯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发现，任何试图用言语羞辱她的行为，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第三，一路上，你必须换上平民的衣服，住在我们安排的任何地方，哪怕是马厩。吃我们给你的任何食物，哪怕是黑面包和冷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对任何人说话，不能踏出指定范围一步。你的存在，必须被压缩到最低。”
这是在变相地囚禁和虐待了吧？
正常养尊处优的公主听到这些，不哭着闹着说不去了，至少也该愤怒地拍桌子了。
然而，奥琳娜听完，只是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困惑：“就这？”
“就这些？”奥琳娜又确认了一遍，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全程包吃包住包交通，还不用自己动脑子思考社交问题，只需要当一个没有感情的移动挂件？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这对前世996过劳死的社畜来说，简直是带薪躺平的终极梦想啊！
凯恩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她气炸了。
他精心构建的、用以打击她自尊、重塑权力格局的壁垒，在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纸。
他到底是在惩罚她，还是在奖励她？
看着凯恩那张从冰山脸扭曲成火山爆发边缘的俊脸，奥琳na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得太开心了。
不行，得配合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收起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挤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好吧，虽然条件苛刻了点，但为了帝国，为了和平，我，奥琳娜……哦不，我，一件货物，愿意接受。”
凯恩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觉得，跟蛇吻教派的邪神信徒打交道，都比跟眼前这个女人沟通要省心。
他甩袖转身，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半夜出发。自己准备。”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奥琳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一个顶级咸鱼比谁更能忍受“躺平”的苦，这位大都督还是太年轻了。
笑够了，她重新在脑海里唤出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面板。
【神明复苏声望面板】
【当前信仰值：372点】
【信徒列表：凯恩·冯·诺曼（狂信徒），帝国皇帝（浅信徒），……】
昨晚一场神恩加持，耗光了她之前积攒的所有信仰值，只剩下个位数。
这一天一夜，全靠凯恩这个“头号狂信徒”在纠结、挣扎、脑补中，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几百点信仰值，让她回了一大口血。
老板大气！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兑换商城，在琳琅满目的神技、禁咒、神兽幼崽中，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低阶技能。
【惰性神圣光环】
【效果：将被动散发的神圣气息伪装成无生命的‘圣力矿石’波动。
大幅降低对高阶邪恶生物的吸引力，持续消耗信仰值：1点/小时。】
【兑换所需信仰值：200点】
简直是为这次跑路量身定做的神技！
虽然贵得离谱，但保命要紧。奥琳娜咬咬牙，选择了兑换。
【-200信仰值！】
【技能【惰性神圣光环】已加载。】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包裹住全身，奥琳娜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那股原本如同黑夜中灯塔般醒目的神圣气息，迅速收敛、转化，最终变成了一种类似水晶、矿物般稳定而死板的能量波动。
很好，现在她就是一块会走路的石头了。
然而，她这边万事俱备，只欠跑路，另一边却风云突变。
圣维利亚皇宫，御书房。
“你说什么？！你要带奥琳娜去北境？！”
帝国皇帝，奥古斯都·圣·阿德里安，这位以暴虐和多疑着称的君主，将手中的黄金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酒液混合着碎金，溅了凯恩一身。
“凯恩·冯·诺曼，你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她是大帝姬！是帝国的圣女！你把她带去你那个死人堆里，是想干什么？绑架皇女，意图染指皇权吗？！”
御书房外，皇帝的禁卫军已经将凯恩的官邸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气氛剑拔弩张。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凯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没有躲闪，任由那混杂着葡萄酒和金粉的液体顺着他笔挺的制服滑落。
他没有开口辩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件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
黑布揭开，露出的，是那柄断裂的、刻着诡异蛇形徽记的战斧。
一股残存的、邪恶而混乱的气息，瞬间在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里弥漫开来。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他当然认得这个在帝国机密档案中被列为最高威胁的徽记。
“蛇吻教派……”皇帝的声音艰涩无比。
“他们已经渗透进了王都，陛下。”凯恩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他们的目标，就是殿下。昨夜，一个暗影统领级的刺客，已经潜入了辉月宫。”
皇帝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凯恩无视皇帝的震惊，继续陈述事实，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汇报：“殿下的神圣之力已经觉醒，她是帝国对抗这场末日危机的唯一希望。但王都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渗透成了筛子。把她留在这里，无异于将一块最甜美的蛋糕，摆在了一群饿狼面前。”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御座上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一字一句道：“只有在北境，在我银狮军团的绝对控制下，她才是最安全的。在那里，任何一只想接近她的苍蝇，都会被第一时间碾碎。”
他的话，就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皇帝的心上。
理智告诉皇帝，凯恩说的是对的。
但情感和君主的猜疑，又让他无法轻易将自己最珍贵的“神迹”，交到这个野心勃勃的养子手中。
凯恩将皇帝的犹豫看在眼里
“而且，您不觉得……一个能够行走的神迹，比一个被供奉在神殿里的花瓶，更能为您收拢人心，巩固信仰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皇帝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许久的沉默之后，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但是凯恩，记住，她是帝国的公主。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保证，整个北境，都会为她陪葬。”
“遵命，陛下。”凯恩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当他再次回到白鹿庄园时，夜已深。
伪装成普通商队的车队早已在庄园后门悄然集结，几十名精锐的银狮卫队士兵换上了粗布衣服，扮作伙计和护卫，沉默地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奥琳娜也换好了行装。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头发用一根灰色的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还被她自己抹了两道锅底灰，完美地融入了这支看起来要去讨生活的商队。
她登上那辆外表最不起眼，内部却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发现凯恩早已在里面等她。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盏小小的防风提灯放在角落，昏暗的光线随着车身的晃动，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他没有看她，只是将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叮。”
一声轻响，那东西掉在奥琳娜面前的软垫上，是一把匕首。
通体漆黑，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在灯光下偶然一闪的锋刃，证明着它的致命。
这是北境军团的制式军用匕首，为杀戮而生。
奥琳娜的目光落在匕首上，没有说话。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开始缓缓滚动的“咯吱”声。
凯恩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向她的耳朵。
“欢迎来到北境的规则。从现在起，它比你的身份和我的命令，更值得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