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依令而行,驶离了峡谷的阴影,在一片开阔的枯黄色平原上停了下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开始扎营、生火,一切都有条不紊,仿佛之前在山口中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哗啦——”
奥琳娜所在的马车车帘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猛地掀开,带起一阵冰冷的寒风。
凯恩高大的身躯堵住了整个车门,背着光,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审判官,阴影将小半个车厢都吞噬了。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车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车厢里那个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货物”。
她那张抹着锅底灰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却清澈得惊人,像两块未经雕琢的纯净宝石。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铺直叙,却比任何严厉的喝问都更具压迫感:“你是怎么做到的?在哀嚎山口。”
他没有问她做了什么,而是直接跳到了方法论。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陷阱,不给她任何用“神明保佑”或“我不知道”来敷衍的机会。
来了来了,老板来查账了。
奥琳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惊扰的迷茫。
她慢吞吞地从毯子里坐起来,歪了歪头,那副天然呆的模样简直天衣无缝。
“大都督……您在说什么?”她眨了眨眼,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我只是在祈祷,祈祷大家能平安。那里的风声……太吓人了。”
就在她吐出这句完美谎言的同时,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面板上,突然弹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绿色小字。
【侦测到来自“凯恩·冯·诺曼”的持续性高强度“探究与敬畏”情绪,已转化为微量信仰点(+0.1/分钟)】
奥琳娜的内心猛地一震。
好家伙!
怀疑也能当饭吃?
而且还是持续性伤害……不,是持续性创收!
她立刻明白了。
凯恩此刻的紧绷、猜忌、以及对她那未知力量的忌惮,这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竟然也被面板判定为了一种广义上的“信仰”。
毕竟,极致的恐惧和极致的崇拜,在情绪强度上是等价的。
这位大都督,真是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啊,连KPI考核都这么别出心裁。
奥琳娜不动声色,内心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既然怀疑等于加钱,那她就更不能承认了。
她要让他的怀疑之火烧得更旺,烧成一片熊熊燃烧的信仰值提款机!
凯恩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她那无辜到堪称愚蠢的表情,在他看来,是最高明的伪装。
“祈祷?”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你的祈祷,能穿透我部下们用鲜血和钢铁铸就的意志?”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影响心智的力量,必然有其物理媒介。
某种特殊的香料,能安抚人心的魔药,或者是刻在车厢角落里、难以察觉的微型符文阵。
他必须找到它,理解它,然后……控制它。
他侧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副官冷声下令:“吉迪恩,搜。把车里所有东西都检查一遍,任何香料、魔晶、符文,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是,大都督!”
副官吉迪恩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是那种最典型的、忠诚而务实的军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另外两名士兵,躬身钻进了车厢。
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凯恩依然堵在门口,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用视线将奥琳娜牢牢锁定。
搜查开始了。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手指开始在车厢里四处摸索。
柔软的坐垫被整个掀起,里面的填充物被粗暴地捏了一遍又一遍。
奥琳娜那几件可怜的换洗衣物被抖开,连缝线处都被仔细检查。
她用来打发时间的一本骑士小说,被吉迪恩一页一页地快速翻过,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甚至连车厢的木板壁,都被士兵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敲击,试图听出有无夹层的空响。
奥琳娜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由他们在自己的“领地”里翻箱倒柜。
她把毯子往身上又裹紧了些,像是有点冷,又像是在隔绝外界的纷扰。
她甚至还配合地抬了抬脚,好让士兵检查她脚下的地毯。
她越是这样平静,凯恩眼中的寒意就越是深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信仰面板上的绿色小字稳定地跳动着:【+0.1】,【+0.1】,【+0.1】……积少成多,竟然在短短的搜查时间里,又给她贡献了好几个信仰点。
这钱挣得,可真是一点都不费劲。
最终,吉迪恩直起身,转向车门口的凯恩,脸上带着一丝挫败和更深的困惑,用力地摇了摇头:“大都督,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找不到任何证据的现实,比找到一个复杂的禁忌魔法阵更让凯恩感到烦躁。
它意味着,他所面对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用现有知识去解释的力量。
一种……无形的,真正属于“神”的力量。
他不得不开始面对那个自己极不情愿承认的可能性。
凯恩的目光如鹰隼般重新聚焦在奥琳娜身上,锐利得仿佛能剥开她的血肉。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懵懂又无辜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明白眼前这番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
她越是这样,他心中的忌惮就越是疯长。
而奥琳娜面板上的信仰点收入,也随着他这越发锐利的审视,稳定地向上跳动着。
许久,凯恩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知道,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包裹在棉花里的迷雾,任何强硬的手段都只会打个空。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混杂着挫败、忌惮、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然后,他决然转身,高大的身影离开了车厢,重新站在了寒风里。
“吉迪恩。”他没有回头。
“属下在!”副官立刻跟了出来。
“从现在起,你和公主殿下同车,”凯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命令的内容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寸步不离。”
既然无法通过搜查找到源头,那就用他最信任的眼睛,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监视。
他要看看,这所谓的“神迹”,究竟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要杜绝任何她单独行动、搞小动作的机会。
“遵命!”吉迪恩毫不迟疑地应下,随即转身,再次掀开了那厚重的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