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发自肺腑的感叹，混杂在山呼海啸般的圣歌与祈祷声中，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凯恩的耳中。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还僵着，整个人仿佛被刚才那十二道灵魂钟鸣敲成了只会呼吸的雕塑。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过于混乱。
他那引以为傲的、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和逻辑链条，此刻像被一万头巨龙反复踩踏过的饼干，碎得连渣都拼不起来。
伪神？真实之尘？审判？
他眼睁睁地看着奥琳娜将那足以吞噬一切魔力的禁忌之物，像吸尘器吸灰一样吸进手掌，然后用一根手指，弹出了横扫整个帝都的神罚与神恩。
他甚至亲眼看到，远处一座屋顶上，几个黑影在金色涟漪扫过之后，像烂泥一样栽了下来。
那是索隆的方向。
死了？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这他妈……合理吗？
凯恩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后的海啸。
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被光之冠冕笼罩、被万民跪拜、在他眼中已然与神明无异的少女，现在……要去补觉？
奥琳娜可不管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迈开步子，那身繁复华丽的典礼长袍在她身后拖曳，头顶的光之冠冕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尽职尽责的飞行宠物。
她走下旋梯时，与一位正跌跌撞撞冲上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是首席女官玛格丽特。
这位一向以优雅和铁腕着称的女士，此刻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泪痕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
她看到奥琳娜，就像看到了行走于人间的神只，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行了。”奥琳娜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里透着一丝被吵醒的烦躁，“这里交给你。凯恩，你也留下帮她。稳住秩序，别让他们踩死人，也别让他们把教堂给拆了。”
“殿……殿下……”玛格丽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仰视着奥琳娜头顶那顶纯粹由信仰和光辉构成的冠冕，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您……您要去哪里？”
“寝宫，睡觉。”奥琳娜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绕过已经彻底傻掉的玛格丽特，继续往下走。
楼梯转角处，她看到了台阶尽头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元老院成员。
为首的希顿议长，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此刻像个失智的疯子，双目失神地跪在那里，嘴里反复念叨着：“神罚……这是神罚……不可能……”
他的政治野心、阴谋算计，连同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都在那十二声钟鸣里被彻底碾碎。
奥琳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失败者，连让她吐槽的价值都没有。
身后，玛格丽特在短暂的失神后，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她猛地站直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她看向钟楼下那片癫狂的人海，又看了一眼身旁还处于宕机状态的凯恩，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些跪地不起的元老。
“皇家卫队！”她的声音尖锐而洪亮，穿透了狂热的声浪，“维持广场秩序！所有元老，由卫队‘护送’回府，静思己过！神恩浩荡，尔等需自行忏悔！”
凯恩终于被这声命令唤回了神。
他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混乱正在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风暴。
他没有去管那些贵族，而是第一时间将视线锁定在了钟楼平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身影。
钟楼守护者，汉斯。
凯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的亲卫紧随其后。
冰冷的剑锋贴上汉斯脖颈的瞬间，这位老人本就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甚至不需要审问，就将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地吼了出来。
“是索隆！是暗影教团的索隆主教！是他逼我的！他用我孙子的命威胁我！”汉斯涕泪横流，额头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那‘真实之尘’是旧神时代的禁物，能吞噬一切力量……他说要让伪神在万众瞩目下现出原形……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求帝姬殿下饶恕！求神明宽恕啊！”
凯恩听着他的哭嚎，眼神冷得像北境的万年玄冰。
他挥了挥手，亲卫立刻将汉斯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奥琳娜离去的方向，那身影早已消失在皇宫的重重殿宇之中。
他必须立刻去见她。
奥琳娜的寝宫内，温暖的香薰和柔软的地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她一回来就把那身勒人的礼服和头顶上碍事的“光环特效”全给扒了，换上舒适的丝绸睡裙，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了天鹅绒沙发里。
舒服了。
这才是穿越后该有的生活。
在她眼前，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正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跳动。
【收到来自“凯恩·冯·诺曼”的‘信仰重塑’级崇拜之力+500,000！】
【收到来自“玛格丽特”的‘狂信徒’级崇拜之力+300,000！】
【信仰值总额已突破千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
信仰值就像是坐上了火箭，后面的零多得让她都懒得数了。
面板上，原本只是个二维框架的帝都地图，此刻被彻底点亮，变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无数比发丝还细密的金色光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栋房屋、每一个人的身上延伸出来，最终汇聚到她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球。
这韭菜长势，可太喜人了。
【叮！
恭喜宿主，帝都区域信仰覆盖率达到99%，正式解锁神权：信仰裁决！】
【信仰裁决：您可以感知信仰网络内所有目标的虔诚度。
对于信仰不纯或心怀恶意的目标，您可以选择对其进行‘神罚’标记。】
【叮！恭喜宿主，解锁神域技能：圣光结界（初级）！】
【圣光结界：消耗信仰值，可在指定区域生成一个大型净化与守护结界，驱散负面能量，治愈友方单位，并对心怀恶意的敌人造成持续性神圣伤害。】
奥琳娜懒洋洋地翻看着新解锁的功能，就像在研究新手机的说明书。
信仰裁决？这不就是个“查成分”+“线上拉黑”的功能嘛，不错。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女惶恐的通报。
“殿下，诺曼大都督求见！”
“让他进来。”
凯恩几乎是疾步冲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华丽的礼仪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着钟楼上的风霜与杀气，与寝宫内安逸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一进来，便再次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决绝，仿佛这个姿势已经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将刚刚从汉斯口中得到的情报，以及索隆和暗影教团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索隆虽死，但暗影教团在帝都盘踞多年，必然还有同党与被蛊惑者潜伏。我请求您的授权，让我带领银狮卫队，配合城防军，对全城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将所有潜在的异端和阴谋者，一网打尽！”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铁血的肃杀之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刚刚被神迹震碎的混乱，已经重新凝聚成了冰冷的刀锋。
奥琳娜从沙发上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紫罗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看着跪在地上、恨不得立刻开始大开杀戒的凯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调出了刚刚解锁的“信仰裁决”界面。
帝都的金色地图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的红色光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心怀叵测的“异端”。
“清洗？”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鼻音，“太慢了，效率太低，而且容易错杀无辜，把事情搞得血淋淋的，影响我睡觉的心情。”
凯恩不解地抬头。
奥琳娜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我要给他们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让他们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下，跪在我的面前忏悔。”
凯恩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完全无法理解。
让那些阴谋家、异端自己走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比让他们当场自尽还要荒谬。
然而，奥琳娜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那片代表帝都的金色光幕上，轻轻划过。
“至于怎么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