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睡得很沉,很香。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觉。
没有恼人的侍女在耳边催促她起床参加繁琐的宫廷礼仪,没有喋喋不休的魔法导师强迫她记忆那些比圆周率还长的咒语,更没有那便宜父皇心血来潮的“父女茶话会”。
周围是绝对的安静,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不见。
身体像是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这种极致的宁静中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和舒展。
精神海深处,那块幽蓝色的面板上,两个进度条正在稳步前进。
【‘神格碎片:秩序’提取进度:98%……99%……】
【‘世界级奇物:寂静之心’绑定进度:98%……99%……】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仿佛连时间都愿意为这场美梦停下脚步。
然而,结界之外的现实,却并非如此。
大厅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论是帝国侍卫,还是精灵小队,所有人都像被施了石化术,一动不动地仰望着那个被月白色光球包裹的宝座,以及宝座上安然沉睡的少女。
守钟人墨菲的半透明灵魂体,则如最忠诚的管家,恭敬地侍立在结界一旁,神情肃穆,眼神里是千年等待终得回报的虔诚。
只有一个人例外。
阿修罗。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和体内乱窜的魔力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在被刀割。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神圣的光景,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交织着怨毒、不甘和一种被彻底摧毁了信仰的疯狂。
骗子!
全都是骗子!
什么狗屁力量的真理!
什么血与火的磨砺!
他用半生追寻的、视若神明的“力量之道”,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成了用来给她洗鞋、哄她睡觉的助兴玩意儿!
荒谬!这是对他毕生信念最恶毒的侮辱!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着睡一觉,就能得到连“执剑者”组织都梦寐以求的、神明的遗产?!
既然他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既然纯粹的力量之道是笑话,那就让更深的黑暗,来吞噬这虚伪的光明!
一抹狰狞的决绝爬上他的脸庞,阿修罗颤抖着举起右手,在他紧握的掌心里,一枚菱形的黑色水晶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这是组织赐予他的、最后的求援手段,一旦捏碎,便意味着遭遇了无法抗衡的、足以颠覆计划的巨大危机。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用不上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阿修罗面前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它不吞噬光线,反而向外渗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墓穴深处的阴冷与腐败气息。
漩涡的边缘,空间像玻璃一样扭曲、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漩涡出现的一瞬间,他全身的斗气轰然爆发,银白色的光焰冲天而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那个变故的源头。
但,太迟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漩涡中伸出,紧接着,一个身着繁复黑袍、连兜帽都遮住了半张脸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或斗气的波动,却给人一种比深渊还要恐怖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
他就是“执剑者”的首领,索隆德。
索隆德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气势汹汹扑来的凯恩身上停留一秒,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精神萎靡的阿修罗。
瞬间,一股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流,伴随着阿修罗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甘,涌入了索隆德的脑海。
【……无法破解的权限……】
【……言出法随,一键静音……】
【……神殿之灵,跪地臣服……】
【……月神古井,自动洗鞋……】
【……她不是伪神,她是……是权限狗……】
索隆德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情况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最坏的可能,还要坏上无数倍。
这已经不是能否夺取这座黄昏神殿,染指神格碎片的问题了。
眼前这个沉睡的少女,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足以颠覆现有力量体系的、绝对的“不合理”。
这种不合理的存在,必须被从根源上抹除!
在她的力量还未完全成型之前!
面对着裹挟万钧之势、剑锋直指咽喉的凯恩,索隆德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轻轻地抬起了一只手。
“嗡——”
一道无形的、扭曲的壁障在凯恩身前一米处瞬间成型。
凯恩的剑,那柄足以斩断山川的北境之锋,在触碰到壁障的刹那,就像刺入了一团无比粘稠却又坚韧无比的胶质中,前进的势头被瞬间瓦解。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无法抗拒的反冲力,沿着剑身瞬间传遍全身。
“噗!”
凯恩如遭重锤,整个人被狠狠地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撞在数十米外的一根巨大石柱上。
坚硬的石柱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而他则顺着柱身滑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抬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骇然与不敢置信。
仅仅一招,甚至连招式都算不上,他这位帝国最强的圣域巅峰,就败得如此彻底。
索隆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穿透那层月白色的安眠结界,死死锁定在宝座上沉睡的奥琳娜身上。
那眼神,冰冷、专注,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审视需要被精准切除的肿瘤。
他没有发动任何直接攻击,因为他知道,任何常规的能量攻击,对一个能直接操控神殿权限的人来说,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索隆德缓缓高举双手,十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张开,口中开始吟唱起一种扭曲、混沌、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语言的咒文。
那咒文没有声音,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整个神殿大厅开始剧烈地畸变、扭曲!
地面不再平整,墙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流淌,穹顶上的发光晶石忽明忽暗,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空间,正在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撕扯、折叠!
守钟人墨菲的灵魂体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索隆德,却在半途就像被投入火中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大半,惨叫着被弹回古钟之内。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以那黑曜石宝座为中心,周围的空间正在被强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
奥琳娜和她身下的宝座,仿佛成了一张照片上被剪刀剪下的部分。
照片的背景依旧是大厅,而她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边缘则变成了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一道通往未知虚空的位面裂缝,正在被强行打开!
索隆德要做的,不是杀死她,而是将她连同这个神殿最重要的中枢控制台一起,永久地放逐到无尽的次元乱流之中!
“嗡……砰!”
守护着奥琳娜的安眠结界,在这股撕裂空间本身的威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肥皂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破碎。
破碎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如决堤的洪水,同时冲进了奥琳娜的脑海。
一股,是来自她那刚刚突破百万大关的信徒们。
他们或虔诚、或狂热、或感恩的祈祷声,在结界破碎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缓冲,化作数以万计的、嘈杂混乱的精神噪音,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殿下,请保佑我明天的考试顺利通过!”】
【“帝姬大人,我老公又去赌了,求您让他回心转意吧!”】
【“赞美您,奥琳娜殿下!您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帝国!”】
【“操,又涨税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另一股,则是从那撕裂的位面裂缝中渗漏进来的、来自无尽虚空的混乱能量。
那是一种混杂着毁灭、死寂、疯狂的纯粹恶意,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她的精神海。
信仰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警告!
警告!
检测到致命空间撕裂!
信仰链接稳定性下降99%!】
【警告!与‘神格碎片:秩序’的连接被强行中断!】
【警告!与‘寂静之心’的绑定进程被强行中断!】
“呃——!”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电钻,在你的太阳穴上疯狂施工,同时还用最大音量的广场舞神曲对着你的耳朵进行精神污染。
奥琳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慵懒惺忪的金色眼眸,此刻写满了因剧痛和被打断睡眠而引发的滔天怒火。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找到那个敢拆她家的罪魁祸首,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便猛地传来。
凯恩睚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用剑支撑着身体,疯了似的想要再次冲过去,却被那道无形的壁障死死地挡在外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奥琳娜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彻底消失,化为一片深不见底、连星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虚空。
她和那座巨大的、象征着至高权限的黑曜石宝座一起,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失控地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