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杂着沙砾和细小的石屑，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奥琳娜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她这具娇生惯养的公主身体，什么时候跑过这种亡命八百米。
“快！就快到了！”
前面那个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急促，似乎也到了极限。
奥琳娜咬着牙，强迫自己迈开快要灌了铅的双腿。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那个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白色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缀着。
那份从容，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索隆德没有再动手，只是用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清理着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障碍。
石块、断壁、扭曲的金属，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是饼干。
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所谓的逃亡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被提前安排好的、通往终点的饭后消食运动。
终于，那座白色尖塔的大门近在眼前。
它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石材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在漫天坠落的废墟中，竟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诺兰几乎是整个人扑到了门上，双手按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沉重的大门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进去！”他回过头，对着奥琳娜嘶吼道。
奥琳娜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
就在她踏入大门的瞬间，仿佛一脚从喧嚣的摇滚现场跨入了隔音最好的录音棚。
身后那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刺耳的警报声、狂风的呼啸声……所有足以撕裂耳膜的噪音，在门后一米处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她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咚、咚、咚，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诺兰也跌了进来，他反手按在门内侧，沉重的石门再次严丝合缝地关闭。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兜帽也滑落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而布满冷汗的年轻脸庞。
奥琳娜这才来得及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
没有窗户，却亮如白昼。
光源来自镶嵌在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的无数水晶，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乳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雨后松林的气息，吸入肺中，让她那因奔跑而灼痛的胸腔都感到了丝丝凉意和安宁。
这是一个……安全屋？
“这里是……议会的‘静滞圣所’。”诺兰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直接建立在……智慧树最粗壮的一条主根节点上。”
他指了指脚下那些发光的水晶：“这些是‘根须晶簇’，它们会中和、净化一切逸散的能量。不管是魔法元素，还是索隆德那种……蛮力，在这里都会被压制到最低，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他看着奥琳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是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不再是神。”
魔法和物理双重免疫？还有这种好事？
奥琳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试着调动了一下信仰面板，那片灰色依旧，显然“服务器维护”还没结束。
不过，既然对方的“外挂”也被封了，那至少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就在这时。
“选的好地方，诺兰。”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不带丝毫火气，却让诺兰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索隆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厅的另一侧，仿佛他不是追杀过来的，而是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狂暴气息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长袍，金发整齐，面带微笑，像极了一位即将开讲的大学教授。
他赞许地看了诺兰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夸奖一个做对了难题的学生。
“你的叛逆，总算还有些可取之处。我的确无法在这里动用‘力量’。”
他随即转向奥琳娜，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占有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审视。
“但这里，是我构筑的精神世界模型的核心。在这里，暴力毫无意义。”他摊开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所以，我们可以进行一场更有趣的游戏——思想辩论。来吧，‘变量’小姐，说服我，你的存在，你所代表的混乱与未知，比我所构筑的永恒秩序更有价值。”
他又来了。
奥琳娜的吐槽之魂差点压不住。
搞什么鬼？
打不过就摇人，摇不动人就开始搞企业文化培训和价值观辩论？
这不就是面试终极压力面吗？
她正准备开口，用上辈子怼过的无数个奇葩老板的话术把他怼到自闭，一个微弱而急切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是智慧树之灵·奥德！
“不要相信他！千万不要！”
这一次，它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焦急。
“他欺骗了你！他将自己的灵魂与这间圣所的核心节点进行了同化！这里不是中立之地，这里是他的领域，是他的服务器！他说的辩论是一个陷阱！你一旦开口，一旦你的思维逻辑与他开始碰撞，你的精神就会被他的逻辑覆盖、污染、最后彻底同化！你会变成他思想的一部分！”
奥琳娜心头猛地一凛。
就像黑客钓鱼，只要你点了那个链接，你的电脑就成了他的肉鸡。
她再次看向索隆德，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那副“来吧，让我们进行一场智者的对话”的循循善诱的表情，此刻看来却充满了最阴险的恶意。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不是物理上的解剖，而是精神上的吞噬。
他不是要拆开她的身体，他是要格式化她的灵魂！
想明白这一切，奥琳娜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化为了一片冰湖般的沉静。
她没有理会索隆德那看似真诚的辩论邀请，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由无数发光水晶构成的圆形大厅，扫过那些如同神经网络般闪烁着微光的晶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索隆德，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穿了魔术师所有把戏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寂静的大厅里，也敲在了索隆德从容的微笑上。
“既然是你的服务器，”
她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技术问题。
“那管理员的后台入口，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