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个意外闯入后台的“变量”,已经被他所构筑的宏伟世界和绝对秩序,彻底震慑住了。
毕竟,有谁能抗拒这种创世般的力量呢?
因此,索隆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于施舍的、满意的微笑。
他决定,是时候给这个有趣的“变量”上一堂终极公开课了,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世界的最终解释者。
“秩序的基石,在于取舍。”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钟鸣,在云端之上回荡,“就像修剪一盆无序生长的花草,必须剪去那些孱弱、无用的枝叶,才能保证养分供给到最茁壮的花朵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那双漠然的灰色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属于“神”的兴致。
紧接着,一长串艰涩、拗口、仿佛能直接扭曲现实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每一个字节都带着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引动着周围空间的魔力开始剧烈共鸣。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蜜糖,光线在他掌心上方汇聚、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奇点。
奥琳娜低着头,金色的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像是在认真聆听这场“企业文化宣讲”。
但实际上,她脑子里正回荡着那冰冷的系统警报,以及那个让她血压飙升的【真理领域(试行版)】。
震慑?
不,她只是被这番熟悉的、资本家画大饼的言论恶心到了。
什么叫“剪去无用的枝叶”?
不就是裁员优化?
什么叫“保证养分供给”,不就是把省下来的钱给高管发年终奖?
这套路她上辈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自己就是那个被当成“无用枝叶”剪掉,结果过劳死在工位上的倒霉蛋。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属于社畜的怒火,混合着对这种垄断剥削模式的生理性厌恶,终于冲破了她“佛系躺平”的心理防线。
“喂。”
一个清脆、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索隆德那神圣庄严的吟唱。
索隆德的咒语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不满自己的演讲被打断。
他看向王座上的少女,却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
奥琳娜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一个以她为中心,半径约十米的、几乎完全透明的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领域之内,一切如常,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一边朝着索隆德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边用一种吐槽自家老板的语气,随口点评道:“我说,你这个KPI定得不行啊。”
索隆德的吟唱还在继续,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从傲慢转为了困惑。
这个变量在说什么胡话?
奥琳娜已经走进了他身前十米之内,进入了她自己的“真理领域”范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下方那座巨大的能量池,继续道:“只看魔力天赋,不看发展潜力。老员工躺在功劳簿上吸血,新员工永无出头之日,一点上升渠道都没有。你这种公司架构,迟早要倒闭的,知不知道?”
索隆德彻底停下了吟唱,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评价。
公司?
倒闭?
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词汇?
但他毕竟是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短暂的错愕后,便是被触怒的冰冷。
他决定不再废话,直接用结果说话。
“愚蠢的见解。”他冷哼一声,将最后一句咒文吐出。
“世界净化术·微缩版!”
他掌心上方那个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奇点,瞬间爆发。
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由无数黑色与紫色符文交织缠绕而成的毁灭能量球,呼啸而出!
球体表面电光闪烁,内部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下方城市的一整个街区,连同其中的所有“低价值”居民,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毁天灭地的能量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地撞向奥琳娜。
索隆德脸上的微笑重新浮现,他已经准备好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变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灰烬的场景了。
下一秒,能量球一头扎进了那个透明的、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真理领域”。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
那颗凝聚了禁咒之力的能量球,在冲入领域的瞬间,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构成它稳定结构的、复杂无比的古代符文,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失去了逻辑,纷纷崩解、失效。
庞大到足以毁灭一座小山的魔力,在失去了符文的束缚后,直接溃散开来。
“噗——”
一声轻响,如同香槟打开时的气泡声。
毁天灭地的禁咒,就这么变成了一场盛大而无害的烟花秀。
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奥琳娜的发梢和肩头,温暖而柔和,没有半分杀伤力。
索隆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变成了一场……哑火的烟花。
他活了上千年的魔法知识,他对世界规则的深刻理解,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怎么可能?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对冲,也不是空间转移。
那种感觉……就像他用最顶级的编程语言写下了一段灭世代码,结果对方只是按了一下“格式化”,他的代码就变成了一堆乱码。
就在索隆德陷入认知崩溃的呆滞中时,奥琳娜面前的信仰面板,疯狂地弹出了新的提示。
【叮!检测到巨量无主高纯度能源!】
【剥削性世界法则已被“真理领域”临时移除,启动能源自动吸收程序……】
话音未落,下方那支撑着整座浮空城运转的、巨大无比的能量池,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池中那粘稠的、五光十色的液体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冲天而起,跨越遥远的距离,疯狂地涌入奥琳娜的身体,或者说,涌入她那个看不见的信仰面板。
面板上的信仰点数,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飙升。
一千万……五千万……一亿……
数字跳动得快到出现了残影。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古老无比的声音,直接在奥琳娜的脑海深处响起,带着解脱般的疲惫与感激。
“谢谢……你……”
是那个世界树之灵?奥琳娜微微一怔。
在这座宏伟的浮空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正抬头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能量虹吸。
当他看到那座象征着议会千年统治的能量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时,兜帽下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压抑了数个世纪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光点中的少女身影,随即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整个人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索隆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作品”被毁而感到惋惜。
恰恰相反,他那双万年冰潭般的灰色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研究员看待珍稀实验样本时的灼热与狂喜!
“你不是神……神明只是法则的产物,而你……你是法则之外的BUG!一个能改写底层代码的……BUG!”
他无视了脚下因为能量池枯竭而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警报的浮空城,无视了那些正在崩溃的秩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奥琳娜身上。
他喃喃自语着,一步步向她走来:“太有趣了,这比构筑一个永恒的世界还要有趣一万倍!”
“我必须……把你拆开看看。”
话音落下,他收起了所有外放的魔力,仿佛放弃了一切魔法手段。
他手一翻,一把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完全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造型酷似前世手术刀的锋利短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件纯粹的物理工具,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散发着比任何禁咒都更加令人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