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迈着猫一样无声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黑色皮甲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没有反射出半点光亮，仿佛连光线都被那身诡异的材质吞噬了。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在她踏入殿门的瞬间，就被一股凛冽如冰的血腥气冲得七零八落。
奥琳娜端着花茶的手指微微一顿，这味道……真冲，比维托里奥那个老狐狸身上的陈年香粉味儿还让人倒胃口。
凯恩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像一柄出鞘的毒刃，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鼓点上，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凝练而纯粹，是他只在北境最穷凶极恶的兽人狂战士身上才感受过的压迫感。
然而，那个女人——夜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凯恩，便将目光完全锁定在了主位上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
她没有行任何宫廷礼节，只是随手将一个巴掌大的黑曜石盒子扔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维托里奥让我来验货。”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在摩擦，难听，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刺入耳膜。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黑曜石盒子自动弹开，一缕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雾，如毒蛇般蜿蜒而出，带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径直缠向奥琳娜面前桌案上那块作为“诱饵”的圣金。
那黑雾充满了强烈的腐蚀性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扭曲了，周围的烛火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凯恩瞳孔骤缩，刚要拔剑斩断那股邪恶的能量，却被奥琳娜一个极轻微的抬手动作制止了。
懒得动。让她试。
黑雾如愿以偿地扑上了那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金。
然而，预想中金属被腐蚀成渣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块圣金只是光芒微微一涨，仿佛被什么东西挑衅了尊严，一股纯粹、神圣、不容侵犯的气息轰然散开。
那缕阴冷的黑雾就像是被扔进烈焰里的雪花，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金光中消融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莺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魔法和炼金术的认知范畴。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次交易的风险与收益。
“维托里奥出价五十万金克朗，”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雇佣我们暗影尖塔，如果圣金是真的，就刺杀你。”
凯恩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在帝国监国帝姬的面前，如此直白地谈论刺杀，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对整个帝国皇权的蔑视。
但夜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快要实体化的杀气，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贩子，只不过她贩卖的是人命。
“但我们组织，对金币的兴趣已经不大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那块安然无恙的圣金，“我们对这个，更感兴趣。现在，我给你一个反向报价：每年一块这样的圣金，我们取消这次刺杀任务，并且，免费附赠你维托里奥现在的藏身之处。”
每年一块，买一个刺客组织永不为敌的承诺，外加一个心腹大患的行踪。
这笔买卖，对任何一个统治者来说，都划算到了极点。
奥琳娜终于有了反应。
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却让殿内冰冷的气氛为之一松。
她摇了摇头，慵懒地靠回椅背：“不，我拒绝。”
夜莺愣住了。
凯恩也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奥琳娜的侧脸，不明白她为何要拒绝这个堪称白送的deal。
在夜莺错愕的目光中，奥琳娜仿佛有些困倦似的，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精致人偶。
信仰面板上，一个微弱却又充满恶毒怨念的祈祷光点，正在地图的某个角落闪烁。
那光点很暗淡，像风中残烛，但上面的标签清晰无比——【维托里奥】。
“奥琳娜……那个该死的贱人……等夜莺杀了她，我就把她的头颅挂在帝都城门上……”
真吵。
奥琳娜在心里皱了皱眉。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盹。
“我不需要花钱买他的位置。”
她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在桌上沾了点微凉的茶水，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画出一个潦草的地图轮廓。
河流、山脉、城镇的标记虽然简陋，但布局却惊人地准确。
然后，她的指尖在地图的东南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点。
“伦巴低王国，晨风谷地，那座废弃了三十年的男爵庄园，地下酒窖的第三个酒桶后面。我说的，对吗？”
夜莺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她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引以为傲、作为谈判筹码的绝密情报，在这个少女面前，竟然像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笑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奥琳娜仿佛没看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将手里的茶水擦干，重新端起那块光芒四射的圣金，在指尖把玩着。
“不过……”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可以付你一块圣金。”
夜莺的呼吸一滞。
“让你帮我送一件东西过去。”
七日之后，圣金拍卖会如期在皇宫广场举行。
这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广场上人山人海，来自大陆各地的国王使节、巨商富贾、大魔导师和隐世强者，将整个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大人物。
当皇家首席矮人铁匠，咆哮着举起一把由圣金锻造的长剑，像切一块温热的黄油一样，悄无声息地将一面价值连城的、镌刻了三重防御法阵的附魔黑曜石盾牌一分为二时，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彻底沸腾！
“天啊！这不可能！”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造物！”
“五百万金克朗！我出五百万！那把剑是我的！”
“滚开！乡巴佬！我出我们王国未来十年的全部铁矿产出！”
整个拍卖会彻底陷入了疯狂。
人们的理智被最原始的贪婪和对力量的渴望所吞噬。
莫格利站在高高的拍卖台上，扯着他那已经喊到沙哑的嗓子，脸上的肥肉随着每一次报价的飙升而兴奋地颤抖。
帝国的国库，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就被来自全大陆的奇珍异宝、稀有材料和天文数字的金票堆得满满当当。
维托里奥那篇关于“恶魔炼金术”的公告，此刻已经成了一个无人提及的、拙劣的笑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伦巴第王国的偏僻庄园内。
维托里奥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望向窗外，一会儿又死死盯着桌上的魔法沙漏，等待着那个能让他重返权力之巅的好消息。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是夜莺！
维托里奥猛地转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事成了？你杀了那个小贱人？”
夜莺沉默地摇了摇头。
维托里奥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狰狞：“你敢违背契约？！”
夜莺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木盒递了过去，用她那标志性的沙哑声音说道：“帝姬殿下托我转交一件礼物给你。”
礼物？
维托里奥狐疑地接过木盒，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毒药或诅咒匕首，只有一枚普普通通、却又闪闪发光的圣金铸币。
这是……在羞辱我？
他怒不可遏地伸手拿起那枚铸币，想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金币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小小的金币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千万倍的金色光芒，一股浩瀚、威严、不容抗拒的神圣力量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维托里奥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他那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灵魂，就在这净化的光芒中，被彻底蒸发、抹除。
光芒散尽，房间里只剩下那个打开的木盒，和一缕青烟。
远在帝都皇宫的露台上，奥琳娜正吹着晚风，欣赏着拍卖会结束后依旧喧闹的广场。
【叮——】
【恶意信仰源‘维托里奥’已被净化，信仰纯净度微量提升。】
【获得声望点：点。】
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总算搞定了。
奥琳娜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睡觉。
她转身，对一直安静守护在她身边的凯恩说：“世界清静了，我要去补觉了。”
凯恩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样子，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然而，奥琳娜刚走出两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皇宫深处某个方向，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眸子罕见地眯了起来，流露出一丝困惑和……警惕。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信仰面板，而是某种更直接、更原始的感知。
有什么东西……在皇宫的地下深处……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