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甜腻花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冷汗的酸味,还有一丝……嗯,排泄物的骚臭。
这场精心布置的权力盛宴,彻底沦为了一场感官上的灾难。
角落里,那位来自伦巴第王国的狂热史官弗朗索瓦,终于从神罚降临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被汗水浸透,金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已经快被他捏烂了,但他仍旧颤抖着,用那支价值不菲的鹅毛笔,在湿透的羊皮纸上奋力书写,墨水混着汗水,洇开一片模糊的字迹。
“……神罚降临,伪善者的灵魂被公之于众,罪恶在神之眼下无所遁形……”他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最神圣的史诗。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被银狮卫队像拖拽牲畜一样拖走的贵族,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扭曲表情。
凯恩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这些即将成为长城地基的“材料”上。
他迈开长腿,军靴踩在沾满奶油和茶水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向瘫软在地、已经彻底失神的伊莎贝拉。
这位曾经被誉为“帝国明珠”的公主,此刻发髻散乱,华丽的裙摆皱成一团,沾满了泥土和倾倒的红茶。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离了水的、濒死的金鱼。
凯恩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平齐。
他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只是纯粹的、机械的在执行程序。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在伊莎贝拉空洞的眼前展开。
羊皮纸的最下方,那个用秘银墨水加盖的、代表着监国帝姬权柄的鸢尾花印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奉监国帝姬奥琳娜·圣·阿德里安殿下之令,”凯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报告,“伊莎贝拉·冯·提利尔,因犯有通敌叛国、谋逆弑君之罪,即刻剥夺其皇室身份,废为庶人,收押天牢,待审后处决。其党羽,一并论处。”
当“废为庶人”四个字传入耳中时,伊莎贝拉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最后的、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抓住凯恩的衣角,却被他嫌恶地避开。
“不……我是……我是父皇的女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凯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蔚蓝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漠然。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人——首席女官,玛格丽特。
这位在皇宫里服务了超过三十年的女性,堪称是帝都人情世故的活字典。
此刻,她正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脸上没有丝毫被血腥场面吓倒的惊慌。
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冷酷。
她手持一份名单,正有条不紊地对身边的皇家卫队长下达指令。
“德·阿尔诺公爵,头顶文字‘夺回一切’,‘北境杂种必须死’,涉及谋逆主犯,交银狮卫队。”
“维斯康蒂侯爵夫人,文字‘勾引’‘踹了’,属私人恩怨,但其丈夫挪用军费,一并看管,待财政部核查。”
“巴格拉季昂伯爵,文字‘诅咒主君’,但未见实质行动,列为从犯,交皇家卫队看管,审讯后再定。”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贵族们精准地分门别类。
头顶弹幕罪大恶极的,直接被拖向银狮卫队身后的囚车;那些只是嘴炮王者、心里想想的,则被相对“温和”的皇家卫队带到一旁。
整个玫瑰花园,在经历了极致的混乱后,竟迅速恢复了一种诡异的秩序。
“站住!你们这些暴君的走狗!”
一声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嘶吼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一名年轻的伯爵,伊莎贝拉的狂热追求者,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了两名卫兵的钳制。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一名银狮卫兵撞去,试图抢夺对方腰间的长剑。
“我要杀了你们!为伊莎贝拉殿下报仇!!”
凯恩的眉头微微一皱,刚要有所动作。
只见那名被冲击的银狮卫队老兵,连头都没怎么回,身体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他反手向后一甩,握着剑柄的右手带着一道沉闷的风声,用厚重的剑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年轻伯爵的后颈上。
“咚”的一声闷响。
年轻伯爵的怒吼戛然而止,他白眼一翻,像一袋失去支撑的土豆,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凯恩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伯爵,对那名老兵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堵上嘴,第一个送上囚车,让他去长城好好冷静一下。”
“是,将军。”老兵沉声应道,利落地将伯爵拖走,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奥琳娜的寝宫内,空气中飘散着安神熏香的宁静气息,与外面那场闹剧仿若两个世界。
她并没有真的去睡觉。
咸鱼的本质是享受躺平,而不是真的昏睡不醒。
此刻的她,正以一种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寝宫最深处那张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天鹅绒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
她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的信仰面板。
面板上的数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着。
【收到来自‘伊莎贝拉·冯·提利尔’的绝望值+5000!】
【收到来自‘外交官弗朗索瓦’的崇拜值+2000!】
一行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信仰总值的数字节节攀升,后面那一长串的零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感觉,就像前世玩模拟经营游戏时,看着自己城市的税收收入疯狂暴涨一样,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满意地眯起眼睛,准备清点这次“茶会副本”的战利品时,面板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因大规模清洗贵族阶层,帝国行政系统完整度预计下降65%!
信仰基本盘出现‘权力真空’负面预期!
稳定性正在下降!】
奥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缓缓坐直身体,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权力真空?
她皱了皱眉。
也对,把一群部长、次长、封疆大吏全家老小打包送去修长城了,他们空出来的位子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凯恩手下那群只懂得砍人的大头兵去管理财政和司法吧?
麻烦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寝宫的门被轻轻敲响。
凯恩和玛格丽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血腥气。
“殿下。”凯恩依旧是那副言简意赅的样子,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茶会所有主犯均已收押,共计三十七人,明日清晨即刻押送北境。从犯一百二十四人,已关押至皇家监狱,等待审理。”
他汇报完毕,便沉默地退到一旁,将主场交给了玛格丽特。
这位首席女官的脸色比下午在花园时还要苍白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文件呈递上来。
奥琳娜没有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示意她说。
玛格丽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这是根据现有情报整理出的……帝都各部门紧急空缺名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陈述这个可怕的事实。
“财政部,从大臣到税务官,核心岗位空缺七成。司法部,大法官连同他的两个副手都在囚车上。帝都卫戍区,三个军团长,我们抓了两个,剩下一个昨天就递了辞呈。还有内政、外交、教育……殿下,帝都的官员,今天下午有一半都在那趟囚车上了。”
玛格丽特抬起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恐慌的情绪。
“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内找到合格的人填补上这些空缺,别说运转,整个帝都……恐怕会立刻陷入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