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戴上了一副专门过滤伪装的眼镜。
原本优雅得体的贵妇小姐,头顶上空赫然飘着一行行由金色光线构成的、半透明的文字框,清晰得像剧院的字幕。
伊莎贝拉头顶的弹幕滚动得最为欢快,字体都因激动而微微扭曲:“这个草包怎么还不喝!她犹豫了!她在怕什么?快喝啊!只要毒剂发作,她神力尽失,我看她还怎么装神弄鬼!”
她身旁,那位刚刚还在引经据典,吹嘘自己家族历史多么悠久的老公爵,头上的文字则更加直白、更加血腥:“只要她死了,我们立刻就能拥立伊莎贝拉殿下,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北境的狗杂种也必须死!”
刹那间,奥琳娜脑海里那块信仰面板疯狂震动,海啸般的信仰值涌入,只不过这次的来源,全是“恐惧”。
【收到来自‘德·阿尔诺公爵’的恐惧值+800!】
【……】
整个玫瑰花园,先是经历了一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缓慢的胶片。
贵妇们优雅的微笑还僵在脸上,老公爵们捻着胡须的手还停在半空,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态,但他们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惊恐地向上瞟去。
他们在看什么?
他们在看别人头顶上那不可思议的、发光的文字。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来自于一位以端庄闻名的伯爵夫人。
她惊恐地指着对面的闺蜜,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竟然想勾引我丈夫!你这个荡妇!”
被指着的闺蜜脸色惨白,因为她也看到了对方头顶的弹幕——“等我丈夫继承了爵位,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又老又蠢的婆娘踹了!”
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被推倒了。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魔鬼!这是魔鬼的巫术!”
“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为什么会跑出来!”
混乱像瘟疫一样炸开。
优雅的茶会瞬间变成了疯人院。
贵族们惊恐地看着彼此头顶最阴暗、最恶毒、最不可告人的想法被公之于众。
有人想抢夺兄弟的家产,有人在诅咒自己的主君,有人在策划着背叛与私奔。
那些平日里用礼仪和微笑包裹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扒得一丝不剩,露出了底下最肮脏腐烂的血肉。
砰!
一位上了年纪的侯爵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他头顶的弹幕在他倒下前还在疯狂滚动:“完了,我挪用军费的事情暴露了!”
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没有去看别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奥琳娜身上。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期待与兴奋被无穷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她看着奥琳娜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紫色眼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水般浇遍了她的全身。
这不是巫术。
这是神罚。
是神明将他们这些凡人卑劣的内心,毫不留情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她不是在看自己的姐姐,她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来自深渊的魔鬼。
“神之眼!这是神之眼!”
角落里,外交官弗朗索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他高举着双手,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高呼:“神明在审判!神之眼在洞察世间一切罪恶!赞美您,殿下!赞美行走于人间的神只!”
他头顶的弹幕同样金光闪闪,充满了狂热的宗教激情:【记录下来!
必须记录下来!
《神临人间》第二卷第一章:神之审判!
罪人在神光下无所遁形!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时刻!】
他的高呼,成了压垮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攀升至顶点的时刻,玫瑰花园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被人从外面用万钧之力猛地推开。
“哐——当!”
巨响震得整个花园的玫瑰花瓣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凯恩一身冰冷的黑色戎装,身后的猩红披风像凝固的血。
他逆着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整队杀气腾腾、甲胄分明的银狮卫队。
每一个士兵身上都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花园里每一个头顶飘着恶毒文字的贵族。
花园里的尖叫和哭喊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凯恩无视了那些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贵族。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一个人。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茶桌和散落的糕点,径直走到奥琳娜面前,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单膝跪下。
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带着军人特有的虔诚与决绝,仿佛跪拜的不是一位帝姬,而是他唯一的信仰。
“殿下。”凯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花园,“我们已截获伊莎贝拉公主与邻国‘风息王国’的所有通信密信,人证物证俱在!”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高高举过头顶。
“他们策划在您于茶会‘意外身故’后,由伊莎贝拉公主登基。作为交换,她将割让北境三座最重要的魔晶矿区,换取风息王国出兵支持,镇压国内所有反对声音!”
“真实投影”的精神审判,加上凯恩呈上的物理铁证,形成了一道天罗地网,一场无可辩驳的绝杀。
伊莎贝拉的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罪行,在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被同时钉死在了帝国的耻辱柱上。
奥琳娜看着眼前这幅人间闹剧,感受着面板里因极致恐惧而暴涨的信仰值,那股堵在胸口的起床气,终于消散了。
世界清静了。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将那杯已经凉透的“宁神红茶”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敲响散场的钟声。
她对仍单膝跪地的凯恩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下班的慵懒:“既然证据齐了,就把他们全家都拉去修北境的长城吧,我们需要一座更坚固的墙。”
说完,她旁若无人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泪花,径直转身,向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我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拱门后,将身后那满园的狼藉、瘫倒的罪人、还有那无数飘在空中的、无声尖叫的金色弹幕,全都留给了她最忠诚、也最冷酷的骑士。
凯恩缓缓站起身,蔚蓝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灵魂,那眼神,比北境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