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那嘶哑的喊声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大殿,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菜市场。
刚刚被奥琳娜雷霆手段震慑住的贵族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死灰复燃的勇气重新占据了高地。
“兽潮!是南境的兽潮!”
“天呐!猩红山脉防线被突破了?”
“怎么会这么快!按照星象院的推演,不是至少还有半个月吗?”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从传令官跪倒的那片地砖开始,迅速向整个大殿蔓延。
汉白玉地面上冰冷的寒气,顺着人们的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传令官挣扎着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回禀殿下……兽潮已于五天前,冲破猩红山脉!比预测……提前了整整十五天!先头部队……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扑向我们的粮仓——温德尔行省!”
温德尔行省!帝国粮仓!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如果说帝都是帝国的心脏,那温德尔就是帝国的胃。
一旦那里失守,都不用等兽潮兵临城下,光是席卷全国的饥荒就足以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
凯恩原本只是微微一僵的身体,此刻彻底绷紧了。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凝重。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犹如两片最锋利的刀刃,死死地盯着殿中央的传令官。
北境军团远在千里之外,就算现在立刻拔营,用上最快的狮鹫进行机动,也需要至少二十天才能抵达南境。
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贵族队列中响起,像是在滚油里丢下了一撮盐,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炸响。
“为了清洗异己,把南境防线的将领撤换了一半!现在好了,防线空虚,兽潮长驱直入!这都是谁的责任?”
“监国帝姬殿下!您为了提拔这些泥腿子,不惜动摇国本!现在南境失守,帝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您要为此负全责!”
“请殿下立刻下令,恢复所有被免职将领的职位!否则南境危矣,帝国危矣!”
刚刚还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旧贵族们,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化身为了国为民的忠臣。
他们找到了最好的武器——迫在眉睫的外部危机。
用这个来攻击奥琳娜的用人决策,简直是降维打击。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指责、质疑、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支淬了毒的箭,齐刷刷地射向王座上那个看起来依然有些睡眼惺忪的少女。
就连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平民阵营,也再次陷入了不安与骚动。
战争的阴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更沉重的苦难。
奥琳娜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抽空在脑子里吐槽了一句:怎么,怪我咯?
这届兽人这么没礼貌,都不按剧本出牌的吗?
提前十五天,这是赶着投胎啊。
她纤长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这片嘈杂混乱中,这微弱的节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她没有去看那些叫嚣的贵族,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刚刚任命的两位“新人”。
“安德鲁男爵。”
她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地传到了那个刚刚被任命为粮食署副署长的年轻人耳中。
“是,殿下!”身材瘦削的安德鲁男爵一个激灵,立刻从队列中走出,他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被信任的激动。
“你是对的。”奥琳娜懒洋洋地说道,“我记得你的报告里提过,温德尔省的地理位置虽然是粮仓,但也极易受到兽潮威胁,你做过相关的应急预案。”
安德鲁男爵深吸一口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是的,殿下!我……我做过!温德尔行省除了官方公布的十六处大型粮仓外,在三叶城、落石镇和静语森林边缘,还有三处由先帝下令秘密修建的备用粮仓!储备量足以支撑南境全员三个月的消耗!另外,我根据地形设计了三条紧急疏散路线,可以利用格兰德河的水路和山区的旧矿道,在七天之内将百分之八十的平民转移到后方的安全区域!”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更为详细的地图和计划书,条理清晰,数据详尽。
这番话一出,大殿里叫嚣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男爵,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准备好了?
奥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
“尤里。”
“臣在。”尤里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角色,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紧张无措。
知遇之恩,足以让一个天才在瞬间完成蜕变。
“财政大臣,我要知道,帝国现在能为一场战争挤出多少钱,现在,立刻。”
尤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千百遍。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数字与逻辑的冰冷光芒。
“回殿下,若按帝国现有的财政体系,不动用紧急储备金,我们最多能挤出五十万金币,仅够支撑一个标准军团一个月的开销,杯水车薪。”
贵族阵营那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看吧,没钱,打什么仗?
但尤里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殿下授权我,即刻查封清单上那七个……参与叛乱的贵族家族的所有隐匿资产。我保证,三天之内,可以为您提供足够装备五个满编重甲军团的军费,以及支撑他们打赢一场持续半年以上战争的所有后勤补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刚刚还在叫嚣的那几个老公爵,脸都绿了。
那七个家族里,可有不少是他们的姻亲和盟友。
这哪里是筹集军费,这分明是抄家!
还是指名道姓、精准打击的抄家!
安德鲁男爵和尤里,一个管粮,一个管钱,两人专业、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残酷的回答,像两根定海神针,硬生生将大殿内即将倾覆的恐慌情绪给稳住了。
人们惊愕地发现,这位看似慵懒的帝姬殿下,似乎……早就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凯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奥琳娜的侧影,看着她提拔的这两个新人,心中的错愕渐渐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所取代。
他向前一步,沉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殿下,北境军团鞭长莫及。南境守军新败,士气低落。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执行最稳妥的方案。放弃温德尔省外围平原,收缩兵力,依托格兰德河天险建立第二道防线。同时向中部军团和西境军团求援,等待主力汇合后,再图反攻。这是代价最小,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的方案很理智,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将领都会做出的判断。
用空间换时间,虽然会损失大片土地,但能保住帝国的主体和有生力量。
然而,奥琳娜却摇了摇头。
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汉白玉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悬挂在大殿中央的那副巨大的帝国军事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那纤细却笔直的身影。
她走到了地图前,那庞大的地图几乎能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没有点在凯恩所说的格兰德河防线,也没有点在任何一座坚固的城池上。
她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南境版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深绿色、画着骷髅头标志的区域。
一个连最凶悍的佣兵和最贪婪的冒险者都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区。
“哭泣沼泽。”
她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然后,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凯恩,扫过所有大臣,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
“不,我们不防守。”
她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把兽潮,引到这里来。”
她的手指,在“哭泣沼泽”那片代表着死亡的区域上,重重一点。
“我亲自去,将它们全部埋葬在里面。”
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凯恩瞳孔猛缩,连玛格丽特都忘记了呼吸。
哭泣沼泽?
那个地方瘴气弥漫,地形复杂,连最精锐的斥候进去都九死一生。
大军进入,不战自溃!
把兽潮引进去?
怎么引?
就算引进去了,你怎么打?
用魔法把沼泽煮开吗?
看着众人脸上那副“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奥琳娜内心毫无波动。
她的视野里,信仰面板上的数字正在因为刚刚尤里和安德鲁的表现而缓慢但稳定地增长着。
【当前信仰值:3,450,112】
发动一场区域性的“神迹”,比如一场覆盖整个沼泽的“天降甘霖·净化版”或者“大地束缚·沼泽加强版”,大概需要……五百万信仰值?
还差一百五十万。
看来,得在路上再收割一波了。
她看着众人那混杂着质疑、惊骇与荒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等待被投喂的雏鸟。
很好,质疑就对了。
等你们的下巴掉在地上时,贡献的信仰值才会更加香甜。
传令官已经被侍卫搀扶了下去,大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喧哗都要更加压抑。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