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你想应聘的职位,是初级审计官?”
她的声音像是羽毛,轻飘飘地拂过大殿,却让尤里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点头,像个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双手下意识地就要将怀里那份比他生命还重要的报告呈上去。
只要能进入财政体系,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初级审计官,他也愿意。
他有信心,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撬动这个腐朽帝国的钱袋子,实现自己心中那个疯狂而伟大的抱负。
然而,他递送报告的动作才刚做了一半,就被王座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给钉在了原地。
“那个职位太屈才了。”
奥琳娜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炸响。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财政大臣的位置还空着,你来做。”
“……”
“…………”
整个皇宫大殿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能听到心跳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彻底引爆!
“什么?!”
“我听错了吗?财政大臣?!”
“让一个平民当财政大臣?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贵族阵营那边像是炸开了锅,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顶。
而平民这边,则是一片呆滞的沉默,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见证一个只存在于醉汉梦境里的神话。
凯恩原本挺立如松的身形微微一僵,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紧锁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能接受奥琳娜提拔有才干的小贵族,但直接任命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担任帝国钱袋子的掌管者……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在用帝国的根基玩火。
首席女官玛格丽特更是惊得面色惨白,手里的羊皮纸名单“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忘记了弯腰去捡,也忘记了保持自己首席女官的端庄仪态,只是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呆呆地望着王座上那个依旧一脸慵懒的少女。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尤里,则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财政大臣?
是那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职位吗?
他一定是太紧张,出现幻听了。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他恍惚之际,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猛地敲响。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名身着华贵紫袍、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老公爵,颤巍巍地从贵族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在昨夜的清洗中也因其超然的地位而安然无恙。
此刻,他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尤里,像是指着什么肮脏的秽物。
“殿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一个连贵族姓氏都没有的泥腿子,他凭什么执掌帝国的钱袋!这是对千年祖制的公然践踏!是对帝国所有贵族阶级的羞辱!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没错!请殿下三思!”
“绝不能让平民玷污如此高贵的职位!”
老公爵的话像是一颗信号弹,立刻得到了所有幸存旧贵族的附和。
他们群情激奋,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大殿之内一时间充满了“祖制”、“体面”、“羞辱”之类的词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大有逼宫之势。
奥琳娜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番吵闹感到有些不耐烦。
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位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公爵,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落在那个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年轻人身上。
“尤里。”她轻轻唤了一声。
尤里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把你准备的东西,给他们看看。”
“我……我的报告?”尤里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羊皮纸。
玛格丽特总算找回了一点神智,她快步走下台阶,从尤里手中接过那份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报告,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随着她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殿中一面用于典礼的巨大魔法水镜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尤里的报告,被一页页地投射在了光滑如镜的水面上。
起初,贵族们还带着不屑和讥讽的冷笑,准备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能搞出什么笑话。
然而,当报告的核心内容清晰地呈现出来时,所有的笑声都消失了。
——《关于帝国税收体系中三十七个隐性流失点的分析与追回方案》。
——《论“盐铁专营法案”下,五大贵族领地涉嫌的重复征税与利润侵占行为》。
——《如何通过优化运河关卡,将粮食运输成本降低三成,并杜绝“过路费”黑洞》。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一张张清晰详尽的数据图表,一条条直指要害、精准到金币的分析……
这已经不是一份报告,这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帝国财政那早已溃烂流脓的肌体,将那些被贵族们视为禁脔、隐藏在层层黑幕之下的利益链条,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老公爵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转为惊骇,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的嘴唇哆嗦着,因为那份关于“盐铁专???法案”的分析里,第一个被点名的,赫然就是他的家族!
报告中列出的数字,与他家族密账上的记录,几乎分毫不差!
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恐惧和冷汗。
“谁觉得自己的方案,比他的更好,可以站出来。”
奥琳娜环视着台下噤若寒蝉的贵族们,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如果没有,”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尤里身上,“财政大臣的人选,就这么定了。”
她看着那个因为极致的激动、狂喜与不敢置信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年轻人,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口补充了一句。
“你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按照这份报告,把属于帝国的钱,一分不少地,全都拿回来。凯恩大都督的北境军团,会协助你。”
“轰——”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位紫袍老公爵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肥胖的身体,“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而尤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渴望与抱负,尽数化作一股灼热的激流,直冲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膝重重跪地,将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汉白玉地板上,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哽咽。
“平民尤里……为殿下……效死!”
这一跪,拜的不是君主,而是知遇之恩。
这一跪,也仿佛在宣告,一个属于平民的时代,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奥琳娜满意地看着面板上,尤里那瞬间飙升到95的忠诚度,以及大殿另一侧平民阵营中,开始疯狂涌现的崇拜与信仰值。
很好,今天的工作效率很高,应该能准时赶上午后红茶。
就在这庄严与混乱交织的诡异气氛中,一阵急促到完全不顾礼仪的脚步声,从殿外疯狂传来。
“报——!紧急军情——!”
一名满身尘土、盔甲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传令官,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金碧辉煌的正殿。
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插着红色翎羽、用火漆死死封住的文书,嘶哑的嗓音划破了整个大殿的空气。
“殿下!南境……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