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空气仿佛随着玛格丽特这句话而凝固。
连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似乎都安静了半分，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瘫痪？
奥琳娜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帝都瘫痪了，那负责给她送下午茶点心的皇家糕点坊还开门吗？
负责打扫寝宫的仆人还能按时发薪水吗？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这严重影响到了她躺平大业的生活质量。
“殿下，”凯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那身还未换下的戎装带着一股冷冽的铁锈味，“情况紧急，我建议从北境军团中抽调一批在后勤和管理岗位上表现出色的军官。他们或许不懂帝都贵族的繁文缛节，但足够忠诚，执行力也强，可以暂时稳定住局面。”
他的提议很务实，也很直接。
用自己人，忠诚度拉满，简单粗暴，非常凯恩。
玛格丽特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紧接着补充道：“殿下，军官们或许能维持秩序，但财政审计、外交辞令、法典编修……这些都需要极其专业的知识。贸然换上外行，恐怕会造成更长远的混乱。我建议，可以从那些与叛党没有牵连的旁支贵族，或者家世清白的小贵族里，紧急征召一批人。他们至少……至少懂得流程。”
一个主张用嫡系部队，一个主张用技术官僚。
听起来都挺有道理，但也听起来……都好麻烦。
奥琳娜光是想象一下那筛选履历、背景调查、谈话审核的漫长过程，就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那得浪费多少宝贵的补觉时间啊。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太慢了。”
两个字，直接把凯恩和玛格丽特的提议全部拍死。
凯恩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了。
奥琳娜终于从那张舒服得能让人融化进去的沙发上坐直了些，她将茶杯放到一边，紫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的首席女官，下达了一个堪称离谱的命令。
“玛格丽特，去拟一份公告，用最高等级的魔法扩音阵列传遍整个帝都。就说，明天正午，在皇宫正殿，举行公开招聘。”
“公开……招聘？”玛格丽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词汇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市井。
奥琳娜懒洋洋地补充道：“没错。财政部大臣、司法部大法官、帝都卫戍区军团长……所有空出来的职位，全部挂上去。不问出身，不看背景，能者居之。”
此言一出，凯恩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玛格丽特更是惊得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这简直是疯了！
把治国理政当成菜市场买白菜吗？
不问出身？
一个泥腿子还能当财政大臣不成？
这不光是离谱，这是在动摇帝国传承了上千年的根基！
“殿下，请三思！”玛格丽特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会彻底激怒剩下的所有贵族！他们会认为这是对他们阶级的羞辱！而且，平民百姓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国家，这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那就让他们闹。”奥琳娜重新躺了回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公告就这么发。记得写清楚，明天正午，过时不候。”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凯恩看着她那副“我不想再聊了，我要睡觉了”的姿态，将到了嘴边的劝谏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旦她做出决定，十头巨龙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躬身领命，与已经面如死灰的玛格丽特一同退出了寝宫。
当天深夜，凯恩还是没忍住，他独自一人再次求见了奥琳娜。
寝宫里只留了几盏昏暗的魔法灯，奥琳娜正趴在沙发上，借着灯光，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插图精美的《矮人王国历险记》。
“殿下，”凯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我仍然认为，公开招聘的风险太大了。那些别有用心的投机者，伶牙俐齿的骗子，都会闻风而来。到时候大殿之上群魔乱舞，我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分辨谁是真才，谁是草包。最终只会浪费时间，沦为整个大陆的笑柄。”
奥琳娜翻过一页，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骗子和投机者？很好啊。”
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故事书上挪开，瞥了一眼凯恩紧锁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让他们都来，越多越好。我正好想看看，咱们帝都的影帝影后们，演技水平到底怎么样。”
凯恩看着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紫色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看不懂她了。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在奥琳娜的视野里，那块信仰面板的角落，正静静地浮现着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功能图标——【潜质评估】。
这是“神之眼”事件后，面板吸收了海量恐惧与崇拜值，自动升级解锁的新玩意儿。
它不像之前那么霸道，能直接把人的内心想法变成弹幕公之于众，但效果却更为实用。
只要目标进入她的“神域”——目前范围大致覆盖整个皇宫核心区——她就能在面板上看到一个类似游戏人物属性的雷达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四个维度的数值：忠诚度、管理能力、专业技能、以及……野心。
简直就是一台便携式的人形政审机加专业技能扫描仪。
凯-爱-操-心-恩同志的担忧，在她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她甚至还有点期待，想看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自己的“外挂”面前会是怎样一副丑态。
次日，正午。
庄严的皇宫正殿，此刻却像个即将开市的自由市场，充满了喧闹与骚动。
大殿的汉白玉地板光洁如镜，足以倒映出穹顶华丽的星辰壁画。
然而，此刻站在这地板上的，却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左边，是幸存的旧贵族们。
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佩戴着家族纹章，手持着卷好的羊皮纸——那是他们精心准备的履历和演讲稿。
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看向对面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仿佛在看一群误入圣殿的臭虫。
右边，则是那些闻讯而来的平民和低阶小吏。
他们衣着朴素，甚至有些洗得发白。
许多人是第一次踏入如此辉煌的殿堂，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紧紧攥着衣角。
他们的脸上，是混杂着忐忑、怀疑，以及一丝被压抑许久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年轻的审计官尤里就站在人群的后方。
他紧了紧怀里那份写满了自己对帝国财政系统改革构想的报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鼓起勇气前来，究竟是对是错。
就在人群的议论声即将达到顶峰时，大殿尽头那扇沉重的黄金门扉缓缓打开。
“帝姬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官高亢的唱喏，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
奥琳娜依旧是一袭简约却不失华贵的紫色长裙，脸上带着那种没睡醒的慵懒。
她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慢悠悠地走上高高的台阶，在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那姿态，不像是一位即将裁决国家未来的监国者，倒像是个被迫早起上课，只想赶紧熬到下课的学生。
她坐定后，对着身旁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玛格丽特挥了挥手。
“开始吧。”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速战速决，我下午还要补觉。”
这句开场白让底下所有人都是一愣。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展开手中的名单，用尽可能庄重的声音喊道：“财政部大臣一职。有意者，上前陈述。”
话音刚落，贵族队列中立刻走出了一个衣饰最为华丽的中年人。
他是维斯康蒂侯爵的堂弟，靠着家族关系在财政部混了个闲职，侥幸躲过了昨天的清洗。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微笑。
他头顶的雷达图在奥琳娜眼中清晰可见：忠诚度25，管理能力30，专业技能42，野心高达88。
一个典型的眼高手低、野心勃勃的草包。
“尊敬的帝姬殿下，”他开口了，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准备将自己连夜背诵的家族光辉历史和个人“功绩”全盘托出，“我的家族，维斯康蒂家族，自帝国建立之初，便一直为皇室管理……”
他才刚说了个开头，王座上那个慵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下一个。”
维斯康蒂侯爵愣在了原地，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他刚才说什么？下一个？我这才刚开始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奥琳娜，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仿佛没睡醒的表情，似乎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
维斯康蒂侯爵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错愕的苍白，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